刘全躬身行了一礼,嗓音拖得又细又长。
“陛下原话朕的儿子,住成这样,内务府的人是想让天下人看朕的笑话?”
这句话落地,刘全身后那两个提灯笼的小太监齐齐缩了缩脖子。
萧珩愣了一瞬。
承乾宫东偏殿,比照亲王规格。
他一个没封号的幺皇子,月例二十两银子,住在浣衣局隔壁的犄角旮旯里十五年,今夜忽然要搬进承乾宫?
刘全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笑容不减,又加了一句。
“殿下?陛下催得急,说今夜就搬。奴才己经安排人去收拾了,殿下这边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屋里那些家当,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自然。
因为实在没什么好搬的。
萧瑾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冷得能结冰。
“刘全。”
刘全的腰立刻又弯低了三分。
“八王爷有何吩咐?”
“十八殿下在这儿住了多少年?”
“回王爷,约摸……十年有余。”
萧瑾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调没有起伏。
“十年。十年里内务府拨过来的炭火用度,每月多少?”
刘全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奴才需要回去查档”
萧珩开口打断,语气很淡。
“不用查了。刘总管大半夜跑一趟不容易,回去忙吧。东西我自己收拾。”
刘全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告退,带着两个小太监一溜烟地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福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被萧珩抬了抬下巴。
“去收拾,把那几本书装上就行。”
福顺连滚带爬地进了屋。
萧瑾站在原地,盯着刘全离开的方向,半晌没动。
萧珩靠在门框上,双手抄在袖子里。
“八哥,别生气了。内务府那帮人就那个德性,柿子挑软的捏。我不在意。”
萧瑾转过头看他,嗓音压得很低。
“你不在意,所以十年里连一声都没吭过。”
萧珩没接话。
萧瑾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八哥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这个角度看下来,压迫感十足。
“你不是不在意。你是怕。”
萧珩抬眼。
萧瑾的声音一字一句,压得很低。
“你怕一旦开口要东西、求人帮忙、跟任何人扯上关系,就会被拽进那个漩涡里。生母不在了,没有母族撑腰,你只有一条路让所有人忘了你。”
“存在感越低越安全。这就是你这十五年的活法。”
夜风吹过院墙,角落里那件晾着的旧中衣轻轻晃了一下。
萧珩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八哥,你这政治嗅觉用在分析亲弟弟身上,是不是有点浪费?”
萧瑾没笑。
“走吧。承乾宫那边还没收拾好,去我那儿坐坐。”
他没给萧珩拒绝的余地,转身就走。
萧珩看了看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上了。
。。。
萧瑾的临时住处在宫城内院东侧的凝和殿,比萧珩那个破院子强了不止十倍。
进了屋,萧瑾把门关上,亲手把门闩插死。
屋里没有旁人。
萧瑾让他坐,自己走到书桌前,把方才从萧珩屋里顺手带出来的那本《河渠志》放在桌上。
萧珩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八哥,那本书”
“我还没看完。”
萧瑾翻开书,径首翻到中间某一页,指尖点在萧珩的批注上。
“这里。你写的梯级分流,我找了三遍都没在工部的任何文书里见过这个说法。”
他翻到下一页。
“这里。你批注说此堤坝设计未考虑水文周期,三十年一遇的洪峰足以溃堤。水文周期是什么?三十年一遇是怎么算出来的?”
再翻一页。
“还有这里。你画了一张图,标注了截面应力分析。萧珩,工部干了一辈子水利的老匠人都画不出这种图。”
他把书合上,抬头看萧珩。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
“这些东西,不是从任何一本大盛的书里学来的。”
萧珩没说话。
萧瑾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你今夜在殿上说全都看懂了。天幕上那些钢铁、火器、战船,满朝文武加起来都一头雾水。你一个十五岁的皇子,凭什么全都看懂?”
“你说你没法解释,你说说了我会觉得你疯了。十八弟,我不怕你疯。我怕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把自己给压死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蜡烛的油脂滴落,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萧珩盯着桌上那本书,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像在做某种计算。
他终于开口。
“八哥,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些人,脑子里装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萧瑾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萧珩斟酌了一下用词。
“就好比……有个人生下来就知道很多事。知道水为什么往低处流,知道铁为什么能被炼成钢,知道火药按什么比例配才能炸得最猛。”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美人千面《天幕:八哥不争了,他只护我强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008章 烛火摇曳密谈深,八王爷翻开那本书后手都在抖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6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