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火势虽被扑灭,但焦糊味混杂着檀香也无法掩盖的血腥气,依旧在赵府的飞檐翘角间弥漫。赵景大发雷霆,不仅封锁了所有出口,更下令将府中三百余口下人尽数集中在演武场,由亲兵持刀押解,挨个盘查。对于这个刚踩着刘牢之尸骨爬上高位的权臣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政敌的算计,尤其是书房那本失窃的《论语》,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就在这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时刻,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身穿深蓝号衣、头戴毡帽的报信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门洞。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急报!急报!书房那边出事了!”
这人正是李晋。他利用刚才混出府时,在马厩旁顺手打晕的一个负责传递宵禁消息的送信仆役,换上了这套特制的号衣。此时他脸上不仅涂着烟灰,还特意划了几道血痕,眼神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急切,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从火场死里逃生的底层奴仆。
“站住!何事喧哗!”两名带刀护卫如狼似虎地拦住了去路,雪亮的刀锋首指李晋的咽喉。
李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出了血,他浑身剧烈颤抖,语无伦次地哭喊道:“大人……小的阿福,负责在书房外守夜。刚才前院起火的时候,小的看见……看见柳儿姑娘鬼鬼祟祟地从书房后窗翻出来,怀里好像揣着一本带油纸包的东西!后来火势逼近,小的壮着胆子进去查看,发现书架上的《论语》少了一本,砚台也被人故意推翻在地,墨汁洒了一地……小的怕担失职之罪,这才拼了命跑出来报信……”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在赵府内炸开。赵景闻讯大步流星赶来,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他最宠爱的侍妾柳儿此时正躲在廊柱后,虽然极力掩饰身形,但那微微颤抖的裙摆和慌乱的眼神却出卖了她。赵景本就生性多疑,听到“柳儿”与“丢失《论语》”这两个关键词,立刻联想到了刚才那场蹊跷的走水事件——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柳儿是不是被收买了?
“柳儿!”赵景一声怒喝,目光如刀,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发髻,“贱人!你去书房做什么?那本书呢?”
柳儿吓得花容失色,原本就心虚的她此刻更是语无伦次,她本想辩解是李晋逼她送信,却怕牵连出自己私通外人的罪名,只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赵景见她这副模样,更加认定她私通外人、监守自盗,当即暴跳如雷,命人将柳儿拖下去关入地牢严刑拷打。
趁着赵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内鬼”事件搅得心神大乱,府中上下忙着审讯柳儿、搜查余党之时,李晋悄悄退到了人群后方的阴影里。他并没有随人群退去,而是借着夜色与混乱,像一只壁虎般反向潜入了赵府更深的腹地——私库重地。
赵景贪墨军饷、倒卖官爵的账本,绝不会放在书房那种容易被搜查的地方。李晋根据之前做客卿时暗中收集的情报,知道赵景有个怪癖,极度缺乏安全感,喜欢将最值钱的东西藏在自己卧房下的密室里,美其名曰“贴身守护”。
他避开巡逻的灯笼光,利用下水道的通风口潜入了赵景的卧房。此时赵景还在前院咆哮,卧房内空无一人,只有案头的烛火摇曳。李晋没有丝毫犹豫,在床榻后的紫檀木屏风上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雕花纹路,轻轻一按,屏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移开,露出了一道向下延伸的青石台阶。
密室内灯火通明,堆满了金银珠宝和古董字画,而在最显眼的檀木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本厚厚的账册。李晋迅速翻阅,指尖在纸页间飞快掠过,找到了最近三年的流水账。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贪污的数额、经手人以及送往何处的记录,甚至还有几页用暗语记录的与敌国往来的交易明细,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李晋没有带走全部,那样太重也太显眼。他抽出最关键的三本账册——涉及军饷克扣与通敌往来的部分,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又顺手从烛台上拔了一块火折子。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掩盖自己潜入的痕迹,他在密室角落堆放的易燃棉絮上点燃了一小堆火苗,然后迅速原路返回,将屏风复位。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芒未薯片《晋末:从中年危机到门阀枭雄》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8章 金蝉脱壳:火中取栗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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