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东风·西潮（二）

二月二十五·定策

二月二十五，旅顺县衙后堂。

林凤祥坐在上首，面前摊着烟台和大连湾的地形图。李西、郑营正、谭有光、黄有金围坐一圈，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金发碧眼，是史密斯。

林凤祥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史密斯身上。

“史密斯先生，洋人的船，你最了解。说说看，咱们怎么打？”

史密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用还算流利的中国话说：“林，我的朋友，这个问题很难。英法联军的船，不是你们那些双篷船能比的。他们有铁壳蒸汽舰，有螺旋桨推进，跑得快，打得远。你们的水营，跟他们打海战，等于送死。”

林凤祥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就不打海战。”

史密斯愣住了：“不打海战？那怎么打？”

林凤祥站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手指点在烟台的位置上。

“洋人占烟台，是为了做基地。基地要有码头，要有仓库，要有兵营。这些东西，都在岸上。”他的手指移到烟台城西的西沙旺，“他们从这儿登陆，往岸上运人、运马、运炮、运粮。上岸之后，要整队，要扎营，要修码头。这个过程，最快也得三天。”

他的手指又移到大连湾的小平岛。

“大连湾也一样。登陆，扎营，修码头，三天。”

他转过身，看着这几个人。

“这三天，就是咱们的机会。”

谭有光忍不住问：“丞相，怎么打？用雷？”

林凤祥摇摇头。

“雷不够，也不一定能炸着。洋人跟清狗不一样，他们扎营有规矩，探雷有法子。用雷，炸不死几个人。”

他走回案前，从一堆图纸里抽出一张，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艘英军蒸汽舰的草图，是史密斯根据记忆画的。船身细长，烟囱立在中间，两侧船舷开着炮窗，甲板上堆着煤和物资。

林凤祥的手指点在船身上。

“洋人的船，再厉害，也是木头造的。木头怕什么？怕火。”

他的手指移到烟囱旁边。

“这是锅炉，烧煤的。煤是哪儿来的？是从英国运来的，一船一船，烧一点少一点。洋人要是占了大连湾，就会在那儿存煤，存粮，存弹药。这些东西，都在岸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咱们不打船，打岸。洋人登陆，咱们不拦。等他们上了岸，扎了营，把煤粮弹药都搬上岸了，咱们趁夜摸过去，放火。烧了他们的煤，烧了他们的粮，烧了他们的弹药。船没煤，开不动；人没粮，打不动。”

黄有金眼睛亮了：“丞相，那他们的船呢？不要了？”

林凤祥嘴角微微。

“要。但不是现在。”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洋人的船，停在海里。咱们的船小，打不过他们。但他们上岸之后，船上的水手要下来帮忙搬运，船上的警戒会松。那时候，咱们派水性好的弟兄，从海里摸过去，往船舵上绑绳子，往螺旋桨上缠铁链。缠住了，他们的船就跑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等他们把粮烧光了，煤烧光了，弹药烧光了，船又跑不了，就只能投降。那时候，那二百多条船，就是咱们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史密斯的眼睛瞪大了，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林，你……你是要缴获整个舰队？”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

窗外，二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张铺满地图的案上。

三月至西月·备战

从三月初到西月中，整整西十天，胶东和辽东两地，日夜不停地忙碌着。

烟台城外，西沙旺海滩上，工兵营埋了八百颗雷。连环雷、跳雷、碰炸雷，真的假的混着埋，深的浅的挨着放。雷埋完之后，又用沙子盖上，看不出一点痕迹。海滩后面的树林里，藏了五百个老兵，每人十个手掷雷，五天的干粮。树林边上挖了隐蔽的壕沟，壕沟里堆着干柴、硫磺、硝石，只等洋人上岸，就放火。

东沙旺也一样，埋了六百颗雷，藏了西百个老兵。

烟台城里，作坊日夜赶工。水泥又出了一千斤，用来加固炮台。手掷雷又造了三千个，堆了半屋子。氯酸钾又出了五十斤，装进坛子里，埋在城外的隐蔽处。还有二百个锥形雷，是专门给工兵准备的，用来炸洋人的码头。

大连湾那边，李西带着人，把青泥洼和周边的几个村子全烧了。房子烧成废墟，水井填死，渔船沉进海里。老百姓迁到旅顺，按人头分了粮食、衣服、住处。有人哭，有人骂，但没人敢不走。

小平岛海滩上，埋不了雷，就挖陷阱。陷阱一人深，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桩，上面盖着薄木板，再盖上沙子。挖了一百多个，密密麻麻，藏在海滩上。陷阱后面，是五百个老兵，藏在山坡的树林里，每人十个手掷雷，还有十斤就地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