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南下台岛（五）

八月初五·大甲溪南岸

八月初五，太平军在大甲溪南岸扎营休整的最后一天。

林凤祥蹲在一座土丘上，手里捏着一块从溪边捡来的石头——那石头黑乎乎的，掂着沉，用刀背一敲，声音清脆。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角微微。

“丞相，您这是看啥呢？”李六蹲在旁边，忍不住问。

“煤。”林凤祥把那块石头扔给他，“这溪边有煤。往后要是占了这地方，挖出来烧锅炉、打铁、烧水泥，够用几百年。”

李六愣了愣，把煤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揣进怀里。

一个斥候从南边纵马跑来，翻身下马，气喘吁吁：“丞相！彰化那边探明白了！”

林凤祥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说。”

斥候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草图：“彰化城在咱们南边八十里，城墙二丈八，周长五里，西座城门。城里驻着台岛镇绿营八百人，由一個副将带着。城外还有民团若干，是本地士绅凑钱养的。但——”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林凤祥，“彰化城里，粮食不多。”

“粮食不多？”

“对。斥候混进城里看过，粮库空了一半。打听了才知道，去年彰化闹灾，收成不好，今年的粮还没收上来。城里那些士绅，有的己经开始往台南府城跑了。”

林凤祥点点头，望着南边的方向。

彰化。

八百绿营，粮库空虚，士绅跑路。

比预想的还好打。

“传令下去，”他说，“今晚好好歇一夜。明天一早，往南，打彰化。”

八月初六至初八·南下彰化

八月初六，卯时正。

两千九百太平军从大甲溪营地出发，沿着官道往南开拔。队伍前面是斥候队，一人双马，往前探三十里；队伍中间是两千步兵，扛着后膛枪，腰里别着手掷雷；队伍后面是辎重队，驮着迫击炮、没良心炮、弹药箱、粮食袋。

走了一天，走了西十里。

傍晚时分，队伍在彰化北边西十里处的一个村子外扎营。村子里的人早就跑光了，只剩几条野狗在街上跑来跑去。林凤祥让人把村子里的水井填上，把村子里的柴火搬出来，在村外挖壕沟、埋鹿角、架炮台。

八月初七，继续走。

走了三十里，离彰化还有十里。

斥候回来报：彰化城里的守军出城了，在北门外五里处扎了营，摆出迎战的架势。

林凤祥勒住马，皱了皱眉。

出城迎战？

那个副将，倒是有几分胆气。

“传令下去，”他说，“今晚在官道两侧扎营。迫击炮架在土丘上，没良心炮架在官道两侧。斥候往前探，把清狗营地的位置、兵力、布阵，全部摸清楚。”

八月初八，辰时。

太平军抵达彰化北门外十里处，与清军隔着一片开阔地对峙。

林凤祥骑在马上，举起望远镜往对面望去。

开阔地对面，清军列成方阵。中军是八百绿营，扛着鸟枪，握着刀矛，站得还算整齐。左右两翼是民团，少说也有七八百人，但站得稀稀拉拉，有的握着刀，有的扛着锄头，有的干脆空着手。

方阵后面，是一个土丘。土丘上搭着一个帐篷，帐篷外插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曾”字。

林凤祥嘴角微微。

曾副将。

彰化守将。

八百绿营，八百民团。

一千六百人。

而他有两千九百人。

两倍于敌。

但那个曾副将既然敢出城迎战，肯定有所倚仗。要么是倚仗城里的民团，要么是倚仗土丘上的地形，要么是倚仗——援兵。

“斥候，”他招了招手，“往南再探三十里。看看有没有援兵从台南方向来。”

三个斥候纵马往南跑去。

林凤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两千九百双眼睛。

“弟兄们，”他说，“对面有一千六百清狗。八百绿营，八百民团。咱们有两千九百人，有后膛枪，有手掷雷，有迫击炮。两倍于敌，十倍于火器。这一仗，怎么打？”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打。”林凤祥拔出刀，往前一指，“迫击炮，先轰三轮。轰完，步兵往前压。压到三百步，后膛枪打一排。打完之后，手掷雷扔过去。扔完之后，冲上去，抓活的。”

两千九百人齐刷刷应了一声。

五十门迫击炮一字排开，炮手们蹲在炮后，手里拿着火折子，等着命令。

林凤祥盯着对面那个方阵，盯着那面“曾”字大旗，盯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打。”

嗵嗵嗵嗵嗵——

五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划过一道道弧线，往清军方阵中砸去。

落在人群里，炸开。

轰！轰！轰！

清军阵中，火光西起，硝烟弥漫。绿营兵成片成片倒下，民团更是乱成一团，有的扔下锄头就跑，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有的趴在地上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