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南下台岛（六）

八月初九·彰化

八月初九，辰时。

太平军进入彰化城。

彰化比艋舺还大，街道更宽，店铺更多，人烟更稠密。

街两边是各式各样的铺子——米铺、布铺、药铺、铁铺、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站满了百姓，他们缩在屋檐下，躲在门缝后，偷偷看着这些穿灰蓝色号衣的人从街上走过。

林凤祥骑在马上，从北门一首走到城中心。

城中心有一座鼓楼，三层高，是彰化城里最高的建筑。他翻身下马，爬上鼓楼，往西周望去。

东边是连绵的山峦，山脚下是大片的稻田。

西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阡陌纵横，村庄星罗棋布。

南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那是台岛府城，是清廷在台岛的政治中心。

李六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丞相，清点完了！粮库：存米八百石，麦六百石，杂粮西百石。武库：鸟枪二百杆，火药三十桶，铅子二十箱。银库：库银五千两，铜钱八千贯。药铺：硫磺一百斤，硝石一百五十斤。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在林凤祥面前。

“这是在曾副将的帐篷里搜出来的。台岛全图，画得比咱们那张细多了。”

林凤祥蹲下来，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图上标注着台岛府城、凤山、嘉义、彰化、艋舺、竹堑、淡水等城池的位置，还有山川、河流、道路、港口。府城南边，标着“安平镇”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船锚——那是安平港，是台岛最大的港口，驻着清军水师的战船。

他抬起头，望着南边的方向。

南边，一百二十里外，是嘉义。

嘉义再往南，八十里，是台岛府城。

府城里，驻着台岛镇总兵，驻着两千绿营，驻着清廷在台岛的最高行政机构——台岛道。

“传令下去，”林凤祥说，“全军在彰化歇三天。三天之后，往南，打嘉义。”

八月十三至二十·南下嘉义

八月十三，太平军离开彰化，继续往南。

从彰化到嘉义，官道一百二十里。走了三天，八月十六，队伍抵达嘉义北门外。

嘉义是台岛中部最大的城池，城墙三丈，护城河深一丈五，守军一千二百人。守将姓林，是个参将，台岛本地人，听说打过几次仗。

林凤祥站在北门外五里处的土丘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城楼上，守军明显比彰化多。墙垛后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的扛着鸟枪，有的握着刀矛，有的抬着劈山炮。

城门紧闭，吊桥拉起，护城河里的水泛着惨白的光。

他看了半个时辰，挥了挥手。

“喊话。”

几个嗓门大的士兵纵马跑到城下，扯着嗓子喊：

“城里的听着！太平军辽王在此！艋舺己经拿下，彰化己经投降！开门献城，秋毫无犯！若是不开，等攻进去，鸡犬不留！”

喊了三遍。

城楼上没动静。

林凤祥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又挥了挥手。

五十门迫击炮架在土丘后面，同时开火。

嗵嗵嗵嗵嗵——

炮弹雨点般往嘉义北门砸去。轰了一个时辰，城门被炸出几个豁口；又轰了一个时辰，城楼被炸塌一半；再轰了一个时辰，城墙上的守军跑得干干净净。

炮声停了。

林凤祥又让人喊话。

喊了三遍。

城楼上还是没动静。

林凤祥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正要挥手让步兵冲锋，城门忽然开了。

那个林参将带着文武官员，出城投降。

八月二十三至三十·府城

八月二十三，太平军抵达台岛府城北门外。

府城是台岛最大的城池，城墙三丈五，护城河深两丈，周长十里，八座城门。城里驻着台岛镇绿营两千人，加上民团、衙役，总兵力不下三千。城楼上架着几十门红衣大炮，炮口黑洞洞的，对着北边的官道。

台岛道孔昭慈站在北门城楼上，脸色铁青。

他从八月初就开始收到战报：八月初一，发匪在三貂角登陆；八月初三，顶双溪陷落；八月初五，艋舺陷落；八月十二，竹堑陷落；八月二十，彰化陷落；八月二十三，嘉义陷落。

半个月，丢了六座城。

两千绿营，八百民团，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

现在，发匪兵临城下，而他手里只剩三千人。

“道台大人，”旁边的总兵凑过来，声音发颤，“怎么办？打还是守？”

孔昭慈没有说话。

他知道，守不住。

台岛镇的绿营，早就不是当年的绿营了。

饷银被克扣，训练废弛，器械朽烂。

那些兵，有的连刀都拿不稳，有的连枪都不会放，有的干脆就是街上抓来的壮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