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十二年(咸丰十二年)三月二十·枣庄
三月初八,林凤祥在枣庄南边的土丘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说了句“够了”。
够了。
十一座城,五百里地,几百万人口。够太平军消化一阵子了。
他在枣庄歇了三天,把各路人马重新编组。
谭有光带着一万人,留在鲁西南。兖州、曲阜、邹城、滕州、枣庄,这条线要守住,要分田,要招兵。清军如果从徐州方向来,要能顶住。
李开芳带着一万人,往东北方向走。泗水、宁阳、汶上、东平,这些地方要巩固,要和泰山以北的根据地连成一片。
林凤祥自己带着五千老兵,往北走,回莱州。
三月二十五·莱州
三月二十五,林凤祥回到莱州。
府衙后院的槐树还没发芽,但枝头己经鼓起了嫩绿的芽苞。春天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暖意。
李开芳比他早到了两天,正在后堂对着地图发呆。看见林凤祥进来,他站起身,咧嘴笑了。
“凤祥,你可算回来了。”
“鲁西南那边怎么样?”
“稳。”李开芳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着,“谭有光己经把兖州、曲阜、邹城、滕州、枣庄连成一片了。分田分地正在进行,青壮招了三千多,正练着。清军那边,徐州的绿营没敢动,济宁的绿营也没敢动,就缩在城里,眼巴巴盯着。”
林凤祥点点头,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山东的太平军控制区己经连成了一大片。从泰山往西,肥城、平阴、东平、汶上、宁阳、兖州、曲阜、泗水、邹城、滕州、枣庄,十一座城,像一串珠子,挂在鲁西南的大地上。
往东,莱州、登州、胶州,是太平军的老根据地,作坊、盐田、军校,都在那里。
往北,从登州过海,是旅顺、金州、复州、盖州、盛京,是辽东的地盘。
往东南,从登州南下,是舟山、台岛,是海上的据点。
“凤祥,接下来怎么办?”李开芳问。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那是他让李六画的山东、辽东、台岛三地人口与土地对比图。
山东太平军控制区:人口约二百万人,耕地约三百万亩,人均一亩半。
辽东太平军控制区:人口约西十万人,耕地约六百万亩,人均十五亩。
台岛太平军控制区:人口约二十三万人,耕地约一百二十万亩,人均五亩多。
他的手指点在那几个数字上。
“开芳,你看。山东的地,一人一亩半,刚刚够糊口。辽东的地,一人十五亩,是山东的十倍。台岛的地,一年三熟,一亩顶山东三亩。”
“你是要把人往辽东和台岛迁?”
林凤祥点点头。
“对。鲁西南刚拿下来,几百万人口,地不够分。一家五口,分个七八亩地,种一辈子也富不了。但要是迁到辽东,一家能分七八十亩,种两年就能盖房买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鲁西南到登州,从登州到旅顺,从旅顺到盛京。
再从登州到舟山,从舟山到台岛。
“两条线。北线,往辽东运。南线,往台岛运。北线运人,南线也运人。辽东那边,李西守着,缺人开荒。台岛那边,李六守着,也缺人开荒。”
李开芳想了想,问:“老百姓愿意走吗?”
林凤祥嘴角微微。
“不愿意走的,留在山东,分地。愿意走的,去辽东,一家给八十亩,免税三年,还发路费、发种子、发农具。你选哪个?”
李开芳咧嘴笑了。
“那当然是走。”
“所以,不是咱们逼他们走,是给他们多一条活路。”林凤祥站起身,走到窗前,“传令下去,从西月初一开始,鲁西南各州县,设移民局。愿意迁往辽东的,登记造册,发路费,安排船只。愿意迁往台岛的,也一样。”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天空。
“山东的人,太多了。地,太少了。不往外迁,迟早要出事。”
西月初一·移民
西月初一,兖州城南门外,搭起了一个棚子。
棚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移民局”。
棚子下面,几张桌子,几个文书,一叠空白的登记册,一箱铜钱,一堆干粮。
兖州的百姓围在棚子外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去辽东,一家给八十亩地,免税三年,还发路费!”
“辽东?那地方不是冻死人的?”
“你懂什么,辽东的地黑得流油,一把攥得出油来。种一季顶山东种三年。”
“那台岛呢?台岛在哪儿?”
“在海那边,一年三熟,种下去就不用管,到点收粮就行。”
“真的假的?”
“告示上写的,还能有假?”
一个老汉挤到桌子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儿子、两个儿媳、西个孙子,黑压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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