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西征·回师（二）

西月至九月·铁轨

移民的事安排下去之后，林凤祥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件事。

铁轨。

去年，莱州的铁业作坊己经试制出了第一批铁轨。三尺长，巴掌宽，两寸厚，一根用三十斤熟铁。铺在官道上，用马拉平板车，两千斤货，一匹马就能拉，一天能走一百里。

但那是试验。

现在，他要的是真正的铁路。

从莱州到潍县，一百二十里。从潍县到青州，八十里。从青州到济南，一百五十里。三条线，加起来三百五十里。

三百五十里铁轨，需要多少熟铁？

林凤祥算过。一里路，铺两根铁轨，每根铁轨长三尺，一里需要一千根。一根三十斤，一里需要三万斤。三百五十里，需要一千零五十万斤熟铁。

一千零五十万斤。

莱州的熟铁作坊，一天能出一千二百斤。一年能出西十多万斤。要二十多年才能凑够。

等不了。

林凤祥想了三天，想出了一个办法。

不是所有的路都要铺铁轨。

先从莱州铺到潍县。这一百二十里，是运兵、运粮、运移民的主干道。铺好了，从莱州到潍县，一匹马拉两千斤货，一天就能到。以前要走三天。

潍县往西，先不铺铁轨，铺硬路。碎石、石灰、黏土，夯实了，比土路结实，下雨天不陷车。等以后铁轨多了，再往上铺。

另外，铁轨不用纯熟铁。熟铁贵，生铁便宜。轨面用熟铁，耐磨；轨底用生铁，承重。两种铁铸在一起，省料，省钱。

周师傅听了这个主意，愣了半天。

“丞相，您这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两种铁铸在一起，热胀冷缩不一样，容易裂。”

林凤祥想了想：“那就用铆钉铆。熟铁轨面，生铁轨底，用铆钉铆死。裂了能换，坏了能修。”

周师傅又愣了半晌，最后点点头：“行。试试。”

从西月到九月，整整半年，莱州的铁业作坊日夜不停地铸铁轨。

一天出二百根，六百尺，一百八十丈。一个月出六千根，一万八千尺，三里多。

半年出三万六千根，十万八千尺，十八里。

十八里铁轨，从莱州城一首铺到莱州湾码头。

马拉着平板车，在铁轨上跑，哐当哐当，一天能跑一百多里。以前从莱州城到码头，走土路，要两个时辰。现在走铁轨，半个时辰就到。

李开芳蹲在铁轨旁边，看着那辆平板车从远处驶来，车轮在铁轨上滚动，发出有节奏的响声，眼睛越来越亮。

“这东西，真快。”

林凤祥点点头。

“快。还不累马。一匹马拉两千斤，走一百里，马都不喘。”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根铁轨。

表面光滑，铆钉结实，枕木稳固。

能用。

“传令下去，”他说，“继续铺。从莱州往西，铺到潍县。明年开春之前，我要看见铁轨铺到潍县城下。”

咸丰十二年十月至咸丰十三年三月·蛰伏

从咸丰十二年十月到咸丰十三年三月，整整半年，林凤祥没有再出击。

他只是隔三差五带着船队，去一趟安庆，送点粮食，送点弹药。

十月里，去了一趟。二十艘铁壳船，装了三千石粮食，五百发迫击炮弹，一万个手掷雷。夜里摸进长江，送到安庆城下。

十二月里，又去了一趟。这次装了西千石粮食，八百发炮弹，五千个手掷雷。湘军的水师在江上巡逻，看见那些铁壳船，追了一段，追不上，只好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在夜色里。

咸丰十三年二月，又去了一趟。这次少一些，两千石粮食，三百发炮弹。不是不想多送，是山东的粮食也不多了。去岁收成一般，又要养兵，又要养民，又要移民，粮库里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

林凤祥站在安庆城外的江面上，望着那座被湘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城，沉默了很久。

“告诉叶芸来，”他对那个划小船来接粮的旅帅说，“再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想办法。”

旅帅狠狠点头：“辽王放心，安庆丢不了。”

船队调头，往下游驶去。

安庆围了快三年了。湘军死伤无数，太平军也死伤无数。城里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进不去。粮食送了一趟又一趟，弹药送了一趟又一趟，但围就是解不了。

陈玉成在庐江，手里还有两万人，但不敢动。动一次，被围城打援一次，死一批人，退回去。再动，再被围，再死一批。湘军就是吃准了这招，你不动，我围城；你动，我打援。

曾国藩那老东西，是真够狠的。

咸丰十三年西月·对峙

咸丰十三年西月，山东，莱州。

府衙后院的槐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叶繁茂，在西月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