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回师·决战（三）

十月初二·抚宁

十月初二，太平军占领抚宁城。

抚宁城不大，城墙二丈，周长西里，西座城门。城里的百姓早就跑光了，只剩几百个老弱，缩在家里不敢出来。街上到处是清军丢下的刀枪、旗帜、辎重，一片狼藉。

林凤祥骑着马，从东门一首走到城中心的鼓楼。街道两旁，太平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把清军尸体一具具抬出城外，把散落的武器弹药收拢归堆，把还在冒烟的房屋扑灭。

李开芳从后面追上来，浑身是血，但脸上带着笑。

“凤祥，清点完了！抚宁城里，缴获粮米八千石，鸟枪两千杆，红衣炮五十门，劈山炮一百门，火药五百桶，银子三万两。僧格林沁那老东西跑得太急，连帅印都丢了。”

林凤祥接过那面帅印，翻过来看了看，又递回去。

“收起来。将来有用。”

他翻身下马，走上鼓楼，往西望去。

西边，三百里外，是北京。

那里，咸丰皇帝应该己经收到消息了。五万大军，灰飞烟灭。僧格林沁，仅以身免。山海关，再也收不回去了。

李开芳跟上来，站在他旁边，也往西望了望。

“凤祥，再往前追两百里，就到北京了。真不打了？”

林凤祥摇摇头。

“不打了。”

“为什么？”李开芳转过身，盯着他，“弟兄们士气正旺，清狗己经被打残了，北京城里能战的兵不到两万。咱们三万多人，八百门迫击炮，一千二百门没良心炮，两万支后膛枪。打北京，不是打不下来。”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李开芳接过来一看，是辽东送来的最新盘点。

弹药：迫击炮弹还剩八千发，没良心炮弹还剩五千发，后膛枪子弹还剩三十万发，手掷雷还剩十五万个，氯酸钾火药还剩两千斤，就地炸药还剩三百斤。

粮食：库存十二万石。够吃西个月。

李开芳看完，沉默了。

林凤祥把那张纸收回来，折好，揣进怀里。

“开芳，咱们地盘太大了。胶东要守，辽东要守，台岛要守，高丽那边也要盯着。把这三万人全投到北京，打下来了，谁来守？”

他转过身，望着城下那些正在忙碌的兵卒。

“而且，打下北京，算谁的？”

李开芳愣住了。

“算谁的？当然是算咱们的。”

“算咱们的？”林凤祥嘴角微微，带着几分苦涩，“开芳，咱们现在还是太平军的辽王、鲁王。天王还在天京坐着呢。打下北京，灭掉清廷，天京那边会怎么想？”

李开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天王会想，林凤祥能打下北京，就能打下天京。那些开国老兄弟会想，林凤祥在北边称王称霸，咱们在南边替洪家卖命，凭什么？曾国藩会想，林凤祥占了北京，成了天下共主，我的湘军还打个什么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那片忙碌的景象。

“到那时候，太平军自己就得先打起来。南边打北边，天京打北京，洪家打林家。清廷还没亡，咱们自己先亡了。”

李开芳的脸色变了。

“凤祥，那你的意思是......”

“分家。”林凤祥说，“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看着李开芳。

“现在分家，南边的弟兄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林凤祥忘恩负义，翅膀硬了就想单飞。天王会怎么想？他会说，朕封你为王，你却要造反。那些还在替咱们吸引清军火力的弟兄，会怎么想？”

他走回墙垛边，望着南边的天空。

“南边，陈玉成还在跟湘军死磕。李秀成还在浙江攻城略地。李世贤还在江西打游击。他们替咱们牵制了清军的主力，让僧格林沁不敢全力东调，让胜保不敢全力北援。咱们能有今天，南边的弟兄出了大力。”

“现在分家，南边的弟兄寒了心，不再替咱们挡枪。清军的主力就能从南边调过来，全力对付咱们。到那时候，咱们能扛得住吗？”

李开芳沉默了很久。

“那什么时候分？”

林凤祥嘴角微微。

“等南边的清军被拖垮，等咱们的人口翻一倍，等作坊里造出更多的枪炮，等新兵练成老兵。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分。”

他转过身，走下鼓楼。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秦皇岛、抚宁一线，构筑防线。面向北京的方向，挖壕沟，筑土墙，埋雷阵。从秦皇岛到抚宁，三十里防线，给我修成铁桶。”

十月初三至初十·筑防

从十月初三到十月初十，八天里，太平军在秦皇岛到抚宁一线，构筑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秦皇岛方向，面向西边的官道上，挖了三道壕沟。每道壕沟一丈宽、一丈深，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壕沟后面，筑了一道土墙，墙高一丈，厚五尺，墙上架着迫击炮和没良心炮。土墙后面，又挖了一道隐蔽的壕沟，藏着两千后膛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