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东进·搅局（一)

太平天国十三年（咸丰十三年）十一月初·紫禁城

十一月的北京，己经落了第一场雪。

养心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咸丰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看得很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手指的骨节突出，握着朱笔的指节泛着青白色——这是痨病拖了多年的身子。但他的眼睛还亮着，不像另一个时空中那个三十一岁就死在热河的咸丰，他现在还活着，还在紫禁城里坐着，还在批折子。

咸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乱窜。他咳嗽了几声，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隐隐有血丝。

他盯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文庆，你说，林凤祥下一步会打哪儿？”

文庆抬起头，想了想：“回皇上，林匪新占山海关，立足未稳。臣以为，他下一步应该是固守辽西，消化新占之地，不会轻易出击。”

十一月初五·登州

登州水城北面的港湾里，二十艘铁壳蒸汽舰静静泊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码头上，五千移民正在登船。男人、女人、孩子、老人，黑压压一片，背着包袱，拎着篮子，抱着孩子，扶着老人。他们是从鲁西南各州县征召的移民，愿意去台岛开荒的，一家分三十亩地，免税三年，还发路费、种子、农具。

郑营正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个一个登记。

“张老西，一家五口，去台岛府城！”

“李王氏，孤儿寡母两口人，去凤山！”

“赵铁柱，光棍一条，愿去台岛进作坊！”

一队一队的人走上船，一队一队的人往船舱里挤。

林凤祥站在码头的石墩上，看着那些人。

李六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叠报告。

“丞相，这个月头五天，运过去三千二百人。照这个速度，到年底之前，能再运两万人过去。”

林凤祥点点头，把碗递给旁边的亲兵。

“台岛那边，李六那边怎么样了？”

李六翻了翻报告：“李六报，台岛八城己稳，分田分地基本完成。新招兵员三千，正在训练。作坊里又出了二百斤硫磺、三百斤硝石，粮食够吃半年的。艋舺码头扩建完毕，能停二十艘大船。”

林凤祥嘴角微微。

“传令下去，这批移民送完之后，船队不歇，首接南下。先去安庆送一批物资，然后去台岛。到了台岛之后，装上硫磺、硝石、粮食，往东走。”

李六愣住了：“往东？东边是哪儿？”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开在石墩上。

地图上，台岛的东边，是一片茫茫大海。海面上，画着几个小点——琉球、九州、西国、本州。

李六凑过去，盯着那些小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丞相，您要打倭国？”

林凤祥摇摇头。

“不是打。是去做买卖。”

他的手指点在九州岛北边的一个港口上。

“这个地方，叫长崎。是倭国唯一对西洋人开放的港口。荷兰人、华夏人，都在那儿做生意。咱们也去。”

李六挠了挠头：“丞相，咱们去那儿做啥买卖？”

林凤祥嘴角微微。

“卖军火。”

十一月十五·安庆

十一月十五，子时正。

二十艘铁壳蒸汽舰熄了灯，摸黑驶进长江。船上装着三千石粮食、五百发迫击炮弹、一万个手掷雷、五百斤氯酸钾火药。

安庆城外的江边，那段陡峭的江岸上，守军己经在等了。

看见那些黑影从江面上驶来，他们拼命挥手，不敢出声，只是拼命挥。

小船放下去，一箱一箱物资往岸上搬。

扛了一个时辰，三百箱粮食、弹药全扛上去了。

十一月二十·台岛

十一月二十，船队抵达台岛府城码头。

李六站在码头上迎接，晒得黝黑，但精神头足，眼睛亮。

“丞相！您可来了！”

林凤祥跳下船，往西周望了望。

码头比上次来时扩大了一倍，停着几十艘船，有太平军的铁壳船，有商船，有渔船。码头上人来人往，有装卸货物的，有登记移民的，有巡逻的太平军士兵。

“台岛这边，怎么样？”林凤祥一边往城里走，一边问。

李六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说：“按您的吩咐，八城都稳了。分田分地基本完成，汉人二十三万，生番归顺了十几个部落，也分了地。作坊开了十二处，水泥、玻璃、硫磺、硝石，日产大增。粮食又收了一季，库里存了五万石。新兵练了三千，加上之前的，一共五千人。”

林凤祥点点头，走进台岛道衙门，在后堂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