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日,子时。
窑洞里挤满了人。十几个旅帅、卒长蹲在地上,围成一圈,中间点着一盏油灯,照着林凤祥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
林凤祥蹲在最中间,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指着地图上的利津。
“城西是朝京门,有瓮城,有重兵,硬攻不行。”他的树枝移到城东,“城东是观澜门,门外有条河,河上有桥,桥头没人守。”
老旅帅皱起眉头:“丞相,城东没兵守,可城墙还在啊。咱们从东门攻,不一样得爬城墙?”
林凤祥摇摇头。
“不从东门攻。”他的树枝又移了移,移到城东门外那片空白的地方,“从这儿,过桥,然后——”
树枝一划,划到城墙根下的一片区域。
“从这儿,炸城墙。”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
“炸城墙?”老旅帅愣了愣,“城墙高二丈三,厚一丈多,坛子雷能炸开?”
“不是坛子雷。”林凤祥把树枝放下,站起身,走到窑洞角落,拿起一个包袱,打开。
里面是几个铁铸的东西。
圆形的,比坛子小一圈,表面光滑,没有疙瘩,只在顶部留着一个孔。
“这叫‘攻城雷’。”林凤祥拿起一个,托在手上,让所有人看清楚,“铁铸的,壁厚一寸,里面装五斤火药。炸开的时候,不是崩成碎片,是把铁壳撑破,崩出几块大铁片。那铁片能飞几十丈,能削断人的腿,能砍进城墙里。”
他把攻城雷放下,又拿起另一个东西。
这个更怪,是个锥形的,一头尖一头平,平的那头也有一个孔。
“这叫‘锥形雷’。尖的一头对着城墙,炸开的时候,冲击力全往一个方向冲。十斤火药,能把城墙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窑洞里鸦雀无声。
那些旅帅、卒长盯着这两个铁疙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丞……丞相,这东西能造出来?”老旅帅的声音都有点抖。
林凤祥点点头。
“在无棣试过了。锥形雷炸了三回,有一回没成,两回成了,最厉害那回,把一丈厚的土墙炸穿了。”
他把锥形雷放下,重新蹲到地图前。
“明天夜里,从东门外过桥,把锥形雷贴在城墙上,炸开一个口子,然后冲进去。”他的树枝在地图上点了几下,“东门进去是条街,首通城中心。半路上有个十字路口,往北拐就是同仁堂。硫磺、硝石,都在那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打下利津,咱们就有两千斤火药。两千斤,够咱们炸开任何一座城,够咱们走到海边,够咱们——”
他顿了顿。
“够咱们活着。”
窑洞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老旅帅第一个站起来。
“丞相,打呗!”
“对,打呗!”其他人都站起来。
林凤祥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眼睛里那道光,忽然觉得,那些锥形雷、攻城雷、两千斤火药,都没白做。
“好。”他站起身,“现在回去睡觉。明天白天,睡觉,养力气。明天夜里——”
他顿了顿。
“明天夜里,进城吃饭。”
十一月十九日,利津县城。
沈知县站在城楼上,望着西边太平军的营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些发匪己经在城外待了一天一夜了,既不攻城,也不退走,就那么远远地扎着营,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援军?不可能。僧格林沁的追兵还在沾化那边,离这还有七八十里。
等粮草?也不像。他们刚打下沾化,粮草应该不缺。
那他们在等什么?
沈知县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发匪的头子,叫林凤祥,是个会用妖法的。从东光一路杀到这儿,三西百里,僧格林沁追了一路,死了一路,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着。
他不敢大意。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千总说,“今夜西门加双岗。城墙上每隔十步点一堆火,不许有暗处。还有——”
他顿了顿。
“东门外的桥,派几个人去守着。”
千总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几个派去守桥的兵,走到半路就被林凤祥的人摸了。
十一月十九日,戌时正。
天己经黑透了。
挑河东岸,五百太平军精锐蹲在芦苇丛里,一动不动。
林凤祥蹲在最前面,盯着河对岸那座木桥。
桥不长,二十丈。桥那头,是利津城东门外的空地。空地再往前,就是城墙。
城墙上有火光,每隔几步一堆,把墙根照得亮堂堂的。
但那亮堂堂的墙根下面,有一片阴影。
城门的阴影。
林凤祥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对身后那些精锐说:
“过桥。别出声。走到城墙根下,贴墙站,贴着墙根往北摸。摸到那片最暗的地方,停下来。等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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