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南溟归帆（二）

正月二十六·登陆

船队沿着海岸往南走了一百二十里，在一处叫“圣费尔南多”的海滩靠岸。

海滩平缓，白沙细软，背后是连绵的丘陵。八千人从船上跳下来，踩着海水往岸上走。马匹被牵下船，炮被抬下船，木箱一箱一箱扛下来，堆在海滩上。

林凤祥站在一块礁石上，往西周望去。

北边是海，南边是丘陵，丘陵后面是平原。一条土路从海滩往南延伸，消失在甘蔗田深处。斥候顺着那条路摸过去，半个时辰后回来报告：往前三十里有个镇子，叫圣何塞，驻着几十个西班牙兵，主要是管本地土著种甘蔗的。

“拿下。”林凤祥说。

两千老兵顺着土路往南摸去。一个时辰后，圣何塞镇被拿下。那几十个西班牙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捆了个结实。

镇子里的土著人缩在屋里不敢出来，但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他们看见这些穿着灰蓝色号衣的人，既不抢东西也不烧房子，只是把西班牙人的旗帜扯下来，换上了一面黄底红边的旗帜。

镇子里的华人不一样。圣何塞有几十户华人，大多是种甘蔗的，还有几个开杂货铺的。他们听说来的是太平军，是从中国来的，是来打西班牙人的，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哭成一片。

一个老汉拉着林凤祥的袖子，老泪纵横：“大人，你们可来了。我们在这儿，被西班牙人欺负了几十年。你们来了，我们就活了。”

林凤祥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从今天起，吕宋归太平军管。西班牙人欺负你们的，咱们替你们讨回来。”

正月二十八·马尼拉城外

正月二十八，太平军抵达马尼拉北门外三十里处。

马尼拉是西班牙人在吕宋的统治中心。城分两部分：一部分叫“王城”，是西班牙人居住的地方，被厚厚的石墙包围着，墙高三丈，厚两丈，架着几十门青铜炮。城墙里面是西班牙人的住宅、教堂、总督府、兵营，干净整洁，像一座欧洲的小城。另一部分叫“八连”，是华人聚居的地方，在王城外面，没有城墙，房子低矮破旧，街道狭窄肮脏。

林凤祥站在一座土丘上，举起望远镜往王城望去。

王城的城墙确实是石头的，灰白色的石灰岩，在阳光下泛着光。城墙上站着西班牙士兵，穿着蓝色的军服，戴着圆顶帽，扛着步枪。城楼上飘着西班牙的国旗，红黄相间。

“守军多少？”他问。

斥候回答：“王城里大约一千五。城外八连还有几百土著兵，负责盯着华人。总督叫德拉托雷，是去年刚从西班牙来的，五十多岁，打过仗。”

林凤祥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先打八连。把八连的土著兵解决掉，把华人接出来。明天一早，攻城。”

正月二十九·子时·八连

子时正，月亮隐在云层后面，八连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三千太平军从北边的甘蔗田里摸出来，悄无声息地摸进八连。土著兵的哨所被一个一个端掉，哨兵被捂住嘴，刀架在脖子上，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捆了个结实。

华人被一个一个叫醒。他们从睡梦中惊醒，看见这些穿着灰蓝色号衣的人，吓得浑身发抖。但那些太平军说的是中国话，是闽南话，是他们听得懂的话。

“别怕。我们是太平军，从中国来的。来救你们。”

有人哭了，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着太平军士兵的腿不撒手。

天亮的时候，八连全部拿下。几百土著兵被缴了械，关在一座仓库里。华人被组织起来，帮着搬运物资、照顾伤员、做饭烧水。

一个中年商人找到林凤祥，自称姓陈，就是写信的那个人。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丞相，您真的来了。我写信的时候，不敢想您真的会来。”

林凤祥把他扶起来。

“陈老板，王城里的情况，你最清楚。说说看，怎么打？”

陈老板抹了把眼泪，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着。

“王城有西座城门。北门是正门，守军最多，城墙最厚，炮最多。东门和西门小一些，但也不容易打。南门最小，靠着帕西格河，守军不多，但城门窄，大部队进不去。”

“西班牙人的总督府在王城中央，是一座石头建筑，墙厚得很，能当堡垒用。总督德拉托雷就住在里面。他这个人，倔得很，不会轻易投降。”

林凤祥点点头，站起身，望着那座被石墙包围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