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南溟归帆（三）

二月初五·定吕宋

马尼拉拿下的第二天，林凤祥开始收尾。

王城里的西班牙人被集中起来，登记造册。军官关进俘虏营，士兵编入劳工营。传教士手里的武器被收缴，教堂里的金银被清点封存。总督府变成了太平军的吕宋大营。

八连的华人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几百年了，他们第一次敢在王城外面放鞭炮。

陈老板跪在林凤祥面前，泣不成声：“丞相，您是我们吕宋华人的再生父母啊。”

林凤祥把他扶起来。

“不是再生父母。是同胞。同胞帮同胞，天经地义。”

他转过身，对李六说：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吕宋按台岛的规矩办。华人分田分地，招兵买马，作坊开工。愿意跟着咱们干的，发枪发饷，编入吕宋新军。不愿意的，分田分地，做良民。土著人愿意归顺的，一律分田，秋毫无犯。西班牙人，投降的编入劳工营，干满三年放回去；顽抗的，杀无赦。”

“还有，”他顿了顿，望着南边的海平线，“派人去宿务，去三宝颜，去吕宋各地。告诉那些西班牙守军，马尼拉己经拿下了，总督己经降了。开门献城，一切照旧；若是不开，等太平军到了，鸡犬不留。”

二月十五至三月·收吕宋

从二月十五到三月底，一个半月里，太平军的船队把吕宋群岛转了个遍。

宿务的西班牙守将听说马尼拉丢了，犹豫了三天，开门投降。三宝颜的守将听说宿务降了，也跟着降了。那些偏远岛上的西班牙传教士，有的跑了，有的被土著人抓住捆起来送给太平军，有的缩在教堂里不敢出来。

吕宋各地被逐一拿下。

每拿下一处，林凤祥就做三件事：第一件，清点战利品——粮食、金银、火药、武器，能运走的运走，不能运走的就地封存。第二件，分田招兵——华人愿意跟着太平军干的，发饷发枪，编入吕宋新军。一个半月下来，招了五千人。第三件，布雷设防——面向大海的方向，挖壕沟，筑炮台，埋地雷。

三月二十，林凤祥站在马尼拉王城的城楼上，望着这片刚刚拿下的土地。陈老板站在他旁边，捧着一叠厚厚的清册。

“丞相，清点完了！吕宋全境，大小岛屿一百多个，华人十二万三千人，土著不计其数。缴获粮米三万石，银子十五万两，青铜炮六十门，火药八百桶。还有铜矿两处，金矿一处，铁矿三处。”

林凤祥接过清册，翻了翻，点点头。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吕宋按台岛的规矩办。分田分地，招兵买马，作坊开工。码头扩建，炮台重修，水营组建。从台岛来的粮，在吕宋中转。从吕宋出的铜、金、铁，运回台岛，运回山东。”

他顿了顿，望着北边的海平线。北边，两千里外，是台岛。台岛再往北，是山东，是辽东，是那片他打下来的江山。

“派人回山东，告诉李开芳，吕宋拿下了。十二万华人同胞，从今往后，不再受西班牙人的欺负了。”

西月初·回航·崖州

西月初一，林凤祥带着十五艘铁壳船，从马尼拉出发，往北回航。

船舱里装满了从吕宋缴获的战利品——铜锭、金砂、铁矿石、粮食、香料，还有几十个愿意跟太平军回国的吕宋华人青壮。船队在海上走了六天六夜，穿过巴士海峡，经过台岛南端，继续往西。

西月初七，船队抵达一片陌生海岸的外海。

林凤祥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往岸上望去。海岸线蜿蜒起伏，背后是连绵的山峦。海边有一座小城，城墙不高，码头不大，停着几艘渔船。城楼上飘着清军的旗帜，但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守军，缩在墙垛后面打盹。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陈老板凑过来，眯着眼望了望：“丞相，这应该是崖州。琼州府最南边的州，在海南岛上。”

林凤祥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

崖州。海南岛。

他在另一个时空的资料里看过这个地方。琼州府，清代广东下辖的一个府，孤悬海外，驻军不多，海防空虚。但它的位置极好——往北是雷州半岛，往西是北部湾，往南是南洋，往东是台岛和吕宋。是南海上的十字路口。

“传令下去，”他说，“靠岸。拿下崖州。”

西月初八·崖州

西月初八，辰时。十五艘铁壳船缓缓驶进崖州湾，一字排开，炮口对着岸上。

崖州守军站在城楼上，看见那些铁壳船，看见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腿都软了。崖州营的参将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伍，在琼州府当差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