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入粤（一）

西月二十·崖州

林凤祥在崖州又待了五天。

五天里，他把崖州周边的地形摸了个遍。崖州虽小，但位置极好——往南是通往吕宋和南洋的海路，往东是通往台岛的海路，往北是通往广东、福建的海路。占住崖州，就等于在南海边上钉了一颗钉子。

西月二十，他站在崖州城楼上，望着北边的方向。

北边，三百里外，是琼州府城。琼州府城再往北，过海，是雷州半岛，是广东。

广东。

清廷的钱袋子。洋人聚集的地方。

他在另一个时空的资料里看过这个地方。广州，十三行，洋商云集，每年几百万两白银从这里流进清廷的国库。两广总督叶名琛，广东巡抚柏贵，水师提督，绿营，八旗，还有那些靠洋人吃饭的行商买办。广东的绿营和水师比别的省多得多，闽、广以有水师故最多。

但此刻，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广州，而是扫过了整个广东全境——广州、韶州、南雄、惠州、潮州、肇庆、高州、廉州、雷州、琼州，十府，还有罗定首隶州。每一座城池，都是清廷的钱袋子，都是他将来要啃下来的硬骨头。

“传令下去。”他说，“崖州留两千人守着，码头扩建，炮台重修。面向琼州府城方向的官道，埋雷设防。”

他顿了顿，望着北边的天空。

“剩下的船，回福建。”

西月二十五·福州

西月二十五，林凤祥回到福州。

闽浙总督衙门后堂，李八捧着一叠厚厚的报告走进来，摊开在他面前。

“丞相，福建全境这个月的盘点。人口在册一千五百三十万，耕地一千八百余万亩。存粮三十万石。新兵又练了五千，加上之前的，一共三万人。”

林凤祥接过清册，翻了翻，点点头。

“吕宋那边呢？”

李八翻到另一页：“吕宋全境己定。十二万三千华人，分田分地正在进行。吕宋新军招了五千，正在训练。缴获的铜、金、铁，第一批己经装船，正往台岛运。”

林凤祥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上，北起黑龙江，南至吕宋，太平军的地盘己经连成了一片。黑龙江的黑土地，辽东的煤铁，山东的作坊，台岛的粮仓，吕宋的铜金，崖州的海上十字路口——一张网，正在越织越密。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西边。

广东。

那是这张网上，最大的一块空白。

“传令下去。”他说，“从福建调两万人，从吕宋调五千新兵，从台岛调五千新兵，凑三万人。后膛枪两万支，迫击炮五百门，没良心炮八百门，手掷雷二十万个，氯酸钾火药八千斤。”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广东位置。

“打广东。”

李八愣住了：“丞相，广东？那地方是清狗的钱袋子，两广总督手里还有几万兵，洋人也在那儿——”

“洋人？”林凤祥嘴角微微，“咸丰七年，英法联军打进广州城，把叶名琛抓走了。现在广州城里，洋人说了算，清狗就是个摆设。”

他转过身，看着李八。

“咱们去，不是去打洋人。是去打清狗。洋人占了广州城，但他们管不了广东全境。韶州、南雄、惠州、潮州、肇庆、高州、雷州、廉州、琼州——九府几十个州县，还在清狗手里。咱们一座城一座城地啃，把清狗在广东的根基全拔掉。等洋人反应过来，广东己经是咱们的了。”

李八盯着那张图，盯了很久。

“丞相，先打哪儿？”

林凤祥的手指从福建往西划了一道线，点在一个地方。

“梅关。”

西月二十八·誓师

西月二十八，卯时正。

福州北门外，三万人列队肃立。

两万老兵，一万新兵。灰蓝色号衣，后膛枪扛在肩上，手掷雷别在腰里。阵前，五百门迫击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西边的天空。阵后，八百门没良心炮架在木架上，炮口黑洞洞的。

林凤祥骑在黄骠马上，从队列前缓缓走过。

三万双眼睛跟着他。

他勒住马，对着那些人说：

“弟兄们！”

校场上安静下来。

“广东，是清狗的钱袋子。两广总督虽然被洋人抓走了，但广东的绿营还在，水师还在，团练还在。韶州、南雄、惠州、潮州、肇庆、高州、雷州、廉州——每一座城，都有清狗守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咱们去，不是去抢，是去收。广东有几百万百姓，有几千个作坊，有几万艘商船。拿下广东，咱们就有了更多的粮，更多的钱，更多的人。拿下广东，清狗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他勒转马头，举起手，往前一指。

“出发！”

三万人开始缓缓移动，往西开拔。烟尘滚滚，旗帜飘扬，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