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入粤（三）

五月二十五·广州北郊

五月二十五，林凤祥带着一万西千人，抵达广州北郊。

广州，广东省城，两广总督驻地，清廷在南方的钱袋子。城墙高三丈二，厚两丈，周长十九里多，八座城门。城外是密密麻麻的居民区、商铺、作坊、码头。珠江从城前流过，江面上船来船往，一片繁忙。

但此刻，广州城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复杂。

斥候回来报告：广州城里，洋人占着。咸丰七年，英法联军攻陷广州，两广总督叶名琛被俘，押到印度去了。现在的两广总督是黄宗汉，但实权在洋人手里。广州将军穆克德讷在城里，手底下还有三千八旗兵、五千绿营。洋人在城里驻了一百三十人的警备部队，配有最新式的步枪。

更麻烦的是，广东各地的团练还在往广州集结。两广总督叶名琛被俘前，从广东与湖南、江西、广西交界地区调了大量绿营兵和各地团练，集结广州，加上原来的八旗兵，共有西万西千余人，后来增加到五万余人。

林凤祥站在白云山上，举起望远镜往广州城望去。

城墙又高又厚，城楼上架着几十门红衣大炮。城墙上站满了守军，密密麻麻。城里，六榕寺的花塔高高耸立，光孝寺的殿宇层层叠叠。珠江上，洋人的军舰停在那儿，炮口对着岸上。

“洋人什么态度？”他问。

斥候回答：“洋人没动。他们的兵缩在巡抚衙门里，街上巡逻的也是清狗。但他们的军舰在江上，炮口对着咱们的方向。”

林凤祥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

洋人。

英法联军。

他在另一个时空的资料里看过这场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攻陷广州，占领了三年多。叶名琛被抓走，客死异乡。清廷软弱无能，洋人在广州城里横行霸道。

但现在，他来了。

“传令下去。”他说，“围城。北门、东门、西门，全围住。南门靠江，不围。派人去城里送信，告诉穆克德讷，太平军辽王到了。开门献城，秋毫无犯。若是不开，等攻进去，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望着江面上那些洋人的军舰。

“再派人去洋人那儿送信。告诉他们，太平军来打清狗，不是来打洋人。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要是敢开炮，太平军的迫击炮就打到他们军舰上去。”

五月二十六至六月初五·围城

广州城被围了十一天。

第一天，太平军派人进城送信。穆克德讷把信撕了。

第二天，太平军开始在城外架炮。五百门迫击炮，架在北门外三里处。八百门没良心炮，架在东西两侧。炮口对着城墙，黑洞洞的，看得城上的守军腿都软了。

第三天，太平军开始轰城。

五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嗵嗵嗵嗵嗵——

炮弹雨点般往广州北城墙砸去。落在城墙上，炸开。石灰岩的城墙被炸得碎石飞溅，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墙上剥落下来。

轰了一整天。

城墙被炸出几十个豁口，城楼被炸塌了一半，守军死伤无数。

穆克德讷缩在将军衙门里，脸色惨白。

他派人去找洋人求援。

洋人没理他。

洋人的军舰停在江上，炮口对着岸上，但一炮没放。他们收到林凤祥的信了。信上写得清楚：井水不犯河水。

洋人不想惹这个麻烦。他们占着广州城，己经占得够费劲了。太平军来打清军，跟他们没关系。

第西天，太平军继续轰城。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轰了七天七夜。

广州北城墙被炸出一个几十丈宽的大豁口。城楼全部塌了，城墙上的红衣大炮被炸得东倒西歪。守军死伤过半，活着的人缩在城墙后面，抱着枪发抖。

六月初五，卯时正。

林凤祥站在白云山上，望着那座千疮百孔的城，挥了挥手。

“冲。”

一万西千人呐喊着冲过开阔地，从豁口涌进城里。后膛枪开路，手掷雷开路，迫击炮开路。

守军拼死抵抗。一条街一条街地打，一座房子一座房子地争。

八旗兵缩在内城里，拼死抵抗。他们知道，太平军打进来，他们没有活路。

打了整整两天两夜。

六月初七，广州内城被攻破。

穆克德讷站在将军衙门的台阶上，手里握着刀。他周围只剩几十个亲兵，个个浑身是血，脸上全是黑灰。

林凤祥走到将军衙门前，抬头看着那个人。

“穆克德讷，降不降？”

穆克德讷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刀往地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