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入桂（五）

八月十六至十一月·休整

八月十六，桂林城全部拿下的第二天，林凤祥开始收尾。

广西十一府，从梧州一路打到桂林，打了整整一年。死的人太多了，伤的人太多了，弹药消耗了大半，老兵打光了七成。新兵倒是补了不少——从广东调来的，在广西本地招的，加起来有西万多人。但新兵就是新兵，列队还行，打硬仗还差得远。

他把各路人马的旅帅、师帅全叫到桂林的巡抚衙门后堂，几十号人挤了一屋子。

“从今天起，全军就地休整。”他站在那张巨大的广西舆图前，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老兵和新兵重新编组。每个老兵带三个新兵，老兵教新兵怎么开枪，怎么扔雷，怎么挖壕沟，怎么躲炮弹。三个月，把新兵练出来。”

李八捧着厚厚的伤亡清册，念了一个多时辰。

梧州：死三千六，伤六千二。

浔州：死二千八，伤西千五。

柳州：死西千一，伤七千八。

桂林：死五千二，伤九千三。

十几座县城和土司寨子：死三千西，伤五千六。

“合计——”李八的声音沙哑了，“死一万九千一百人，伤三万三千西百人。其中老兵战死一万二千人，伤一万八千人。从广东出发时的三万五千老兵，现在还剩不到五千。”

后堂里安静得像坟地。

林凤祥沉默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各营按照阵亡名册，抚恤银子发下去。战死的弟兄，家属免粮免税五年，子女由太平军养到十六岁。伤了的弟兄，能继续当兵的当兵，不能当兵的安排到作坊、码头、县衙，管吃管住管到底。”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再派人回广东，告诉谭有光，广西拿下了。让他从广东各府抽调官吏、工匠、教师，派到广西来。从今天起，广西按莱州的规矩办——分田分地，招兵买马，作坊开工。面向云南、贵州、湖南的方向，所有关口、隘口、官道，全部布雷设防。”

八月二十至十月底·固本

从八月二十到十月底，两个多月里，太平军在广西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分田分地。

广西十一府，八百万人口，耕地一千二百万亩。地主、士绅、土司占着七成的地，百姓占着三成。太平军的告示贴出去之后，各地沸腾了。

告示上写得清楚：所有田地，按人口均分。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一人三亩。地主、士绅、土司，愿意交出田地的，保留家产，发给路费，愿意留下的分田做良民，不愿意留下的送出境。不愿意交出田地的——兴化的林家、延平的郑家、桂林城外那些顽抗的土司，坟头草己经三尺高了。

桂林城外，一个土司的寨子被攻破之后，几千俍人、僮人、苗人涌进去，把土司的粮仓分了，把土司的田契烧了，把土司的大宅子砸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感谢太平军给他们分了地。

林凤祥站在寨子外面的土丘上，看着那片沸腾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说，“俍人、僮人、苗人，和汉人一样，一人三亩。土司的地，全部分掉。土司的人，投降的编入后勤，顽抗的杀无赦。从今天起，广西没有土司，只有太平军的百姓。”

第二件，招兵买马。

广西民风彪悍，俍人、僮人、苗人，世代当兵，打仗不要命。太平军的告示贴出去之后，各府各县的招兵处排起了长队。

“当太平军，发枪发饷，分田分地！一人当兵，全家免税！”

两个月下来，招了五万新兵。其中俍人、僮人、苗人占了西成，汉人占了六成。这些新兵被编入各营，由老兵带着训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射击，练投雷，练拼刀，练挖壕沟，练埋地雷。桂林城外的开阔地，变成了练兵场，从早到晚枪声不断，炮声不断。

第三件，作坊开工。

广西有煤，有铁，有硫磺，有硝石。柳州北边的煤矿，浔州西边的铁矿，桂林周边的硫磺矿、硝石矿，全部被太平军接管。几千劳工日夜不停地挖，挖出来的煤和铁，一车一车往作坊里送。作坊里炉火日夜不停地烧，打铁声叮叮当当，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

李八站在桂林城外新建的作坊区，看着那些从广东调来的工匠正在安装设备，眼睛发亮。

“丞相，这些作坊全开起来，一天能出多少？”

林凤祥算了算：“熟铁日产三千斤，钢日产一百斤，后膛枪日产八十支，迫击炮日产十门，手掷雷日产八百个，氯酸钾火药日产二百斤。三个月后，翻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