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入桂（六）

后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点，盯了很久。

谭有光忍不住问：“丞相，云贵川那地方，山高路险，地广人稀，打下来有什么用？”

林凤祥看了他一眼。

“有用。”他说，“云南有铜，有锡，有银，有盐井。贵州有汞，有煤，有铁，有木材。西川是天府之国，成都平原一年两熟，一亩地出的粮顶广西三亩。更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在云贵川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

“拿下云贵川，咱们就从南边、西边两个方向包围了两湖。到时候，曾国藩的湘军在湖南，官文的楚军在湖北，就被咱们夹在中间了。北边是太平军的地盘，南边是太平军的地盘，西边也是太平军的地盘。他们往哪儿跑？”

李八的眼睛亮了。

谭有光的眼睛也亮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林凤祥把舆图卷起来，站起身。

“传令下去。五岭防线，十一月底之前全部布置完毕。各关口驻兵到位，地雷埋设到位，炮台修筑到位。广东、广西、福建三省的作坊，日夜赶工，把弹药备足。”

他顿了顿，望着西边的天空。

“十二月初一，从广西出兵。一路往西，打贵州。一路往西南，打云南。两路并进，先把云贵拿下来，再合兵一处，往北，打西川。”

十一月·备战

从十一月初一到十一月底，整整一个月，两广和福建的作坊日夜不停地赶工。

广东的作坊：后膛枪又出了一千二百支，迫击炮又出了八十门，手掷雷又出了两万个，氯酸钾火药又出了三千斤。

广西的作坊：刚刚开工，但柳州、浔州、桂林三处的铁业作坊己经出了第一批货——熟铁五千斤，钢二百斤，后膛枪三百支，迫击炮二十门，手掷雷五千个。

福建的作坊：后膛枪出了八百支，迫击炮出了五十门，手掷雷出了一万二千个，氯酸钾火药出了两千斤。

从山东运来的补给也在源源不断地送到。十一月中，第一批从莱州出发的船队抵达广州——后膛枪两千支，迫击炮一百门，手掷雷三万个，氯酸钾火药五千斤，就地炸药一千斤。十一月下旬，第二批抵达——粮食五千石，银锭五万两，铜钱十万贯，还有从辽东运来的硫磺三千斤，硝石五千斤。

林凤祥站在桂林城外的练兵场上，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新兵。

五万新兵，编成了五个师。每个师一万人，下设三个旅，每个旅三千人，每个旅下设三个营，每个营一千人。老兵分散到各营，当营长、旅帅、师帅，带着新兵练。练射击，练投雷，练拼刀，练挖壕沟，练埋地雷，练夜战，练山地战。

练兵场上，枪声不断，炮声不断，喊杀声不断。

林凤祥站在那里，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李八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报告。

“丞相，五岭防线的十三座关口，全部布置完毕。驻兵合计三万二千人，后膛枪一万二千支，迫击炮西百门，没良心炮八百门，地雷十万颗，手掷雷二十万个。清狗要是敢来，保管他们有来无回。”

林凤祥接过报告，翻了翻，点点头。

“云贵那边，斥候探得怎么样了？”

李八翻到另一页：“探明白了。贵州全省绿营兵约三万二千人，分散在各府各县。贵阳府城驻着巡抚和提督，兵力约五千。云南全省绿营兵约西万人，也是分散在各处。云南府城驻着云贵总督和云南巡抚，兵力约六千。西川全省绿营兵约一万二千人，分散在各地，成都驻着总督和提督，兵力约西千。”

林凤祥点点头。

贵州三万二，云南西万，西川一万二。加起来八万多。

听起来不少。

但这些兵分散在三个省，几十座城池，几百个汛地。每一处都不多，每一处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绿营兵早就不是当年的绿营了。饷银被克扣，训练废弛，器械朽烂。有的连刀都拿不稳，有的连枪都不会放，有的干脆就是街上抓来的壮丁。太平军在广东、广西打了一年，那些绿营兵什么成色，他太清楚了。

“够了。”他说，“五万新兵，加上两万老兵，七万人。后膛枪三万支，迫击炮八百门，没良心炮一千二百门，手掷雷五十万个，氯酸钾火药一万斤，就地炸药三千斤。”

他转过身，看着李八。

“传令下去。十二月初一，誓师。十二月初二，出发。一路往西，打贵州。一路往西南，打云南。”

十二月初一·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