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西征·云贵川（一）

太平天国十七年（咸丰十七年）正月初五

入黔第一关——古州

正月初五，西路军抵达古州东门外。

古州是贵州东南部的门户，在都柳江上游，是通往都匀、贵阳的必经之路。城墙二丈五，守军八百绿营、五百团练。守将姓杨，是个参将，在贵州当差十五年，打过苗民叛乱，打过天地会，是个硬茬子。

林凤祥站在东门外五里处的土丘上，举起望远镜往城上望去。

城墙不高，但地势险要。城建在山坡上，背后是陡峭的山崖，前面是都柳江。东门外只有一条窄窄的官道，官道两边是密密的树林。

“这个杨参将，倒是会选地方。”林凤祥放下望远镜。

摊开地图，蹲下来。

古州城西周，东门外是官道，南门外是都柳江，西门外是山崖，北门外是陡坡。只有东门能展开兵力，但官道太窄，大部队展不开。

他的手指点在南门外的都柳江上。

“江面多宽？”

斥候回答：“最窄处二十丈，水深一丈。水流不急。”

林凤祥点点头。

“传令下去。东门外架炮，佯攻。把守军的注意力全吸引到东门。夜里，三千人从南门外坐船，渡过都柳江，从南门炸开，冲进去。”

正月初六·古州血战

正月初六，卯时正。

一百门迫击炮在东门外同时开火。炮弹雨点般往古州东城墙砸去。轰了半天，城墙被炸出十几个豁口，城楼被炸塌了一半。

杨参将站在城楼上，被炸得浑身是土。他把所有能调的人都调到东门，堆沙袋的堆沙袋，堵豁口的堵豁口，抬伤兵的抬伤兵。

没人注意南门。

正月初七，子时正。

三千太平军从南门外坐船，悄无声息地渡过都柳江。江面不宽，几十艘小船，来回运了一个时辰，把三千人全运到了南岸。

工兵们摸到城门下，把锥形雷贴在城门上。

嗤嗤嗤——

轰！！！

南门炸得粉碎。

三千人呐喊着冲进城里，顺着南大街往城中心冲去。

杨参将正在东门城楼上指挥防守，听见南门炸了，脸都白了。他带着亲兵队冲下来，迎着太平军冲上去。

双方在城中心的大街上撞在一起。

后膛枪打过去，团练倒下一批。手掷雷扔过去，团练又倒下一批。但杨参将的亲兵都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悍不畏死，挥着刀冲上来，和太平军杀成一团。

一条街一条街地打，一座房子一座房子地争。

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正月初八，古州城全部拿下。

杨参将被围在参将衙门里，周围只剩十几个亲兵，个个浑身是血。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刀，盯着那些涌进来的太平军。

林凤祥走进衙门，抬头看着他。

“杨参将，降不降？”

杨参将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降？老子在贵州打了十五年仗，苗民没降，天地会没降，你们这些发匪——”

他挥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刀锋划过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杨参将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古州的天空。

林凤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旅帅说：

“厚葬。”

正月二十·盘点

二月二十，古州城参将衙门后堂。

林凤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清册。

李八站在旁边，声音沙哑：“丞相，清点完了。古州城，攻了两天。咱们死了八百人，伤了一千五百人。弹药消耗：迫击炮弹三千发，手掷雷五千个，氯酸钾火药三百斤。”

林凤祥接过清册，翻了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一座小城，死了八百人。

贵州这地方，城不高，但地势险要。每一座城都建在山坡上、河边上、隘口上，易守难攻。守军虽然不多，但熟悉地形，悍不畏死。

更难的是行军。

从柳州到古州，六百里山路，走了二十天。山路崎岖，悬崖峭壁，有的地方连路都没有，得一边开路一边走。辎重车过不去，只能用骡马驮。骡马不够，就用人扛。一门迫击炮，拆成几部分，几个人扛着爬山。一箱弹药，两个人抬着走。

二十天行军，摔死了三十七人，病死了五十二人，累死了十一人。

整整一百人。

还没打仗，就死了一百人。

林凤祥合上清册，望着窗外的天空。

“传令下去。全军在古州歇五天。派斥候往西探，把都匀、贵阳的情况摸清楚。另外，派人回广西，再调三千新兵，五千个手掷雷，三百斤氯酸钾火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贵州这一仗，比广西还难打。得一座城一座城地啃，一座山一座山地爬。打一年，两年，也得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