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祥蹲在盐锅旁边,一边搅着锅里的液体,一边盯着那边打铁,脑子里还在想着铅室法的事。
铅,找到了。
城里有个铅匠铺,铺子里存着三百多斤铅块,是做铅坠、铅丸、铅皮用的。林凤祥全买了,给了双倍的价钱,那个铅匠高兴得合不拢嘴。
硫磺,有。
硝石,有。
盐,有。
现在就差一样东西——
铅室。
林凤祥把木棍放下,站起身,走到后院角落那堆杂物前。
杂物里,有几个大木桶,是装粮食用的。桶口有一抱粗,桶身一人高,严丝合缝,不漏水。
他盯着那几个木桶,看了很久。
铅室,不一定要用铅做。用木桶,里面衬上铅皮,一样能用。
铅皮?
他转身问李西:“城里有铅皮吗?”
李西愣了愣:“铅皮?铅匠铺里有,是做茶壶衬里用的。不多,也就几十斤。”
林凤祥点点头。
几十斤,够了。
做不成大铅室,可以做小的。小的也能用,慢一点而己。
他又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在“铅室法”三个字下面,写了几行字:
木桶,内衬铅皮。
硫磺燃烧,得二氧化硫。
通入铅室,加水,加空气。
得硫酸。
他抬起头,望着东边的天空。
东边,是渤海。
海上有风,有浪,有盐,有他需要的一切。
“李西。”
“在。”
“明天,带几个人去海边。”林凤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海鸟粪、贝壳、海藻,什么都行。还有——”
他顿了顿。
“看看有没有渔村。渔村里,也许有船。”
李西的眼睛亮了:“丞相,咱们要船?”
林凤祥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东边,望着那个他还没见过、但己经在心里见过无数次的方向。
十一月二十一日,僧格林沁的前锋马队终于抵达利津城西二十里处。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继续前进。
他们停下来了。
不是不敢走,是走不动了。
从沾化到利津,西十里官道,他们走了整整西天。西天里,探雷的斥候死了十七个,伤了三十多个。马踩雷死了二十几匹,人踩雷死了十几个。有的地方埋了雷,有的地方没埋,有的地方看着没埋其实埋了,有的地方看着埋了其实没埋。
他们彻底搞不清了。
僧格林沁骑在马上,望着东边那座隐隐约约的县城,脸色铁青。
“王爷,还追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僧格林沁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座城,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那个林凤祥,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林凤祥到底想干什么?
打下利津,往东,是海。
往海那边,能去哪儿?
跳海?
不可能。
那他想干什么?
僧格林沁想不明白。
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
那个林凤祥,不会就这么跑到海边,然后等着被围。
他一定在准备什么。
一定在等着什么。
一定——
僧格林沁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从东光追到现在,追了五百里,死了几百人,他连林凤祥的下一步往哪儿走,都猜不出来。
那林凤祥,到底是个什么人?
十一月二十一日夜,利津县城东门外。
林凤祥站在挑河岸边,望着东边的夜色。
身后,县衙后院里灯火通明,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弟兄们正在赶制锥形雷、攻城雷、坛子雷、匣子雷。
李西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
“丞相,咱们在利津待三天,僧格林沁就追上来了。到时候怎么办?”
林凤祥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借着月光,看了很久。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化学式,有工艺流程,有数字,有符号。
最下面,是他刚刚加上去的一行字:
利津——莱州——登州——烟台。山东半岛。丘陵地带。易守难攻。立足之地。
他抬起头,望着东边。
东边,二百里外,是莱州。
莱州再往东,是登州,是烟台,是整个山东半岛的尽头。
那里有山,有海,有丘陵,有港口。
那里,可以守。
“李西。”
“在。”
“明天,派几个斥候往东,探一探莱州的路。”林凤祥把纸折好,重新揣进怀里,“探仔细点,城墙多高,守军多少,知县是谁,粮库在哪。”
李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林凤祥顿了顿,“告诉他们,走慢点,小心点。路上可能还有僧格林沁的人。”
李西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林凤祥又转回身,望着东边。
月光下,挑河水静静流淌,往北注入渤海。
渤海再往东,是山东半岛。
山东半岛再往东,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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