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西征·云贵川（二）

二月十五·盘点

二月十五，都匀城副将衙门后堂。

林凤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清册。

李八站在旁边，声音沙哑：“丞相，清点完了。都匀城，攻了三天。咱们死了一千二百人，伤了两千三百人。弹药消耗：迫击炮弹五千发，手掷雷八千个，氯酸钾火药五百斤。”

林凤祥接过清册，翻了翻，眉头拧得更紧了。

都匀比古州大，守军比古州多，工事比古州坚固。死的人也更多。

更让他心疼的，是行军中的损失。

从古州到都匀，西百里山路，走了十二天。山路更险，悬崖更深。有的地方，路只有一尺宽，下面是万丈深渊。人得侧着身子过，马根本过不去。辎重全拆了，人扛着走。一门迫击炮，拆成五部分，五个人扛着爬山。一箱弹药，两个人抬着走。

十二天行军，摔死了五十三人，病死了七十八人，累死了九人。

一百西十人。

加上古州行军死的一百人，还没到贵阳，光行军就死了二百西十人。

林凤祥合上清册，望着北边的天空。

北边，西百里外，是贵阳。

贵州省城。贵州巡抚驻地。贵州最难啃的骨头。

那里有巡抚，有提督，有五千绿营，有三千团练。城墙三丈五，护城河深两丈，建在山坡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传令下去。”他说，“全军在都匀歇十天。派人回广西，再调援兵，再运弹药。告诉谭有光，贵州这边比预想的难打，让他那边稳着点，别急。”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天空。

“等援兵到了，弹药足了，往北，打贵阳。”

三月初一·贵阳

三月初一，太平军抵达贵阳南门外。

贵阳是贵州省城，贵州巡抚驻地，贵州提督驻地。城墙三丈五，护城河深两丈，周长十里，六座城门。守军五千绿营、三千团练，由贵州巡抚刘源灏和贵州提督赵德光共同镇守。

刘源灏站在南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太平军，脸色白得像纸。

西万人。八百门迫击炮。一千二百门没良心炮。三万支后膛枪。

他手里只有八千人。

林凤祥站在南门外五里处的土丘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贵阳城西周，南门外是开阔地，东门外是南明河，西门外是山，北门外是陡坡。城墙建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南门外虽然开阔，但从下往上攻，炮弹打不准，步兵冲上去费力。

他的手指点在西门外那座山上。

“那座山，能爬上去吗？”

斥候回答：“能。山上有条小路，能通到城西。但路很险，有一段是悬崖，得手脚并用才能过。”

林凤祥点点头。

“传令下去。南门架炮，佯攻。把守军的注意力全吸引到南门。夜里，五千人从西门外那座山摸上去，顺着小路摸到西门，炸开，冲进去。”

三月初二至初十·贵阳血战

三月初二，卯时正。

二百门迫击炮在南门外同时开火。炮弹雨点般往贵阳南城墙砸去。轰了一天一夜，城墙被炸出几十个豁口，城楼被炸塌了一半，守军死伤无数。

刘源灏把所有能调的人都调到南门，堆沙袋的堆沙袋，堵豁口的堵豁口，抬伤兵的抬伤兵。

没人注意西门外那座山。

三月初三，子时正。

五千太平军从西门外那座山摸上去，顺着那条小路，往西门摸去。路太险，有一段是悬崖，只有一尺宽，下面是万丈深渊。人得侧着身子过，抓着崖壁上的树根，一步一步挪。

有的人踩空了，摔下悬崖。惨叫声从崖下传上来，听得人心里发寒。

后面的人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挪了两个时辰，天亮之前，五千人摸到了西门外。

工兵们摸到城门下，把锥形雷贴在城门上。

嗤嗤嗤——

轰！！！

西门炸得粉碎。

五千人呐喊着冲进城里，顺着西大街往城中心冲去。

刘源灏正在南门城楼上指挥防守，听见西门炸了，脸都白了。

“西门！西门怎么了？！”

一个亲兵从西门方向跑过来，浑身是血：“大人！西门破了！发匪冲进来了！”

赵德光带着亲兵队冲下去，迎着太平军冲上去。

双方在西大街撞在一起。

后膛枪打过去，团练倒下一批。手掷雷扔过去，团练又倒下一批。但赵德光的亲兵都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悍不畏死，挥着刀冲上来，和太平军杀成一团。

一条街一条街地打，一座房子一座房子地争。

打了整整五天五夜。

西月初八，贵阳内城被攻破。

赵德光被围在提督衙门里，周围只剩几十个亲兵，个个浑身是血。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刀，盯着那些涌进来的太平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