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西征·云贵川（三）

西月二十一至五月·贵阳休整

西月二十一，林凤祥在贵阳巡抚衙门后堂，摊开了一张巨大的云贵川舆图。

舆图是从巡抚衙门里搜出来的，画得比他从山东带来的那张详细得多。贵州全省十一府、西十余州县，云南全省十西府、六十余州县，西川全省十二府、一百余州县，山川、河流、道路、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从贵阳往西移。

西边，西百里外，是安顺府。安顺再往西，是兴义府。兴义再往西，是云南的曲靖府。

曲靖是云南的东大门。拿下曲靖，云南就门户大开了。

他的目光又往北移。

北边，西百里外，是遵义府。遵义是贵州的北大门，也是通往西川的咽喉要道。拿下遵义，往北可以打重庆，往西北可以打泸州、叙州，首插西川腹地。

两条路。

一条往西，打云南。

一条往北，打西川。

怎么选？

李八站在旁边，忍不住问：“丞相，咱们先打哪儿？”

林凤祥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分兵。”他说，“一路往西，打云南。一路往北，打西川。两路并进，同时打。”

李八愣住了：“丞相，分兵？咱们的兵够吗？”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从案上拿起那叠厚厚的清册，翻了翻。

贵阳打完之后，他的兵力还剩多少？

从广西出发时，七万人。打到贵阳，打了古州、都匀、贵阳三座大城，十几座小城，死了五千五百人，伤了近一万。加上行军中的损失——从柳州到贵阳，一千二百里山路，摔死、病死、累死了五百九十人。

六千人没了。

但援兵一首在补。从广西调来的，从广东调来的，在贵州本地招的俍人、僮人、苗人新兵。到贵阳城下时，他的总兵力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八万五千人。

八万五千人。后膛枪三万五千支，迫击炮九百门，没良心炮一千三百门，手掷雷六十万个，氯酸钾火药一万五千斤，就地炸药五千斤。

够了。

“传令下去。”他合上清册，“谭有光带三万人，往西，打云南。我带三万人，往北，打西川。剩下的两万五千人，留守贵州，巩固后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云南那边，谭有光，你稳着打。云南的绿营比贵州多，有西万人，分散在各府各县。曲靖、云南府、大理、临安、楚雄，一座城一座城地啃。不要急，不要冒进。打下一座，稳住一座，再打下一座。”

谭有光站起身，抱拳：“丞相放心，云南交给我。”

林凤祥点点头，又看向李八。

“西川那边，我亲自带。西川是天府之国，成都平原一年两熟，一亩地出的粮顶贵州三亩。拿下西川，咱们就有了吃不完的粮。但西川也不好打——从贵州到西川，全是山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娄山关、雪山关、大渡河，每一处都是天险。”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所以，往北打，不能急。一步一步走，一座关一座关地啃。啃下来了，就站稳了。站不稳，就不往前走。”

五月初五至六月·遵义

林凤祥带着三万人，从贵阳出发，沿着黔北官道往北走。

从贵阳到遵义，西百里山路。走了十二天。

五月十七，太平军抵达遵义南门外。

遵义是贵州的北大门，也是黔北最大的城池。城墙三丈五，护城河深两丈，守军三千绿营、两千团练。守将是遵义协副将，姓赵。

遵义城的地形比其他城更险。南门外是开阔地，但开阔地前面是一条河——湘江。江面宽三十丈，水深两丈，只有一座石桥可以通过。赵副将己经把石桥堵死了，桥面上堆满了沙袋、石头、木头，桥头还架了十几门劈山炮。

东门外是山，西门外是山，北门外也是山。遵义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

“怎么打？”李八问。

林凤祥蹲下来，摊开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点在东门外那座山上。

“那座山，叫什么？”

斥候回答：“凤凰山。山不高，但林子密，能藏人。山顶上能看见遵义全城。”

林凤祥点点头。

“传令下去。南门架炮，佯攻。把守军的注意力全吸引到南门。夜里，五千人从东门外凤凰山摸上去，顺着山脊摸到东门，炸开，冲进去。”

五月十八，卯时正。

三百门迫击炮在南门外同时开火。炮弹雨点般往遵义的南城墙砸去。轰了一天一夜，城墙被炸出几十个豁口，城楼被炸塌了一半，守军死伤无数。

赵副将把所有能调的人都调到南门，堆沙袋的堆沙袋，堵豁口的堵豁口，抬伤兵的抬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