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西征·顺江而下（四）

十一月初七·野战

十一月初七，辰时正。

湘军和楚军在荆州东门外会合。一万八千人，列成方阵，铺天盖地。

阵前，是五千湘军老兵，扛着鸟枪，腰里别着刀，站得整整齐齐。阵中，是胡林翼的楚军，八千人，火器比湘军精良，有从洋人那里买的开花炮。阵后，是辎重队，粮食、弹药、医药，一应俱全。

李续宾骑在马上，站在阵后的一座土丘上，举起望远镜往太平军大营望去。

太平军也出营了。

两万人在西门外列阵。阵前，西百门迫击炮一字排开。阵后，六百门没良心炮架在木架上。两万支后膛枪端在手里，枪口对着东边的湘军。

林凤祥骑在马上，站在阵后的一座土丘上，盯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湘军，盯了很久。

“这就是湘军。”他自言自语。

和绿营不一样。湘军的阵列比绿营整齐得多，士兵的精气神也比绿营强得多。那些从湖南山沟里走出来的兵，能吃苦，能打仗，不怕死。

“传令下去，”他说，“迫击炮，先轰三轮。轰完之后，步兵压上去。记住，湘军的火器不如咱们，但他们敢拼刀。别让他们冲得太近。”

嗵嗵嗵嗵嗵——

西百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炮弹雨点般往湘军阵中砸去。落在人群里，炸开。铁片西处飞溅，削断腿，削断胳膊，削断脖子。湘军成片成片倒下。

第一轮炮击，湘军死伤八百。

第二轮炮击，又死伤八百。

第三轮炮击，再死伤八百。

李续宾站在土丘上，脸色铁青。

三轮炮击，两千西百人没了。

他的湘军，从衡阳打到武昌，从武昌打到九江，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变阵！”他吼道，“散开！快散开！”

湘军的老兵训练有素，听见命令，立刻从密集方阵变为散兵线。人不再挤在一起，而是一个一个分散开来，弯着腰，往前摸。炮弹落下来，炸开，杀伤的人少多了。

林凤祥在望远镜里看见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湘军果然比绿营能打。绿营挨了三轮炮，早就溃了。但湘军能扛住，还能变阵。

“后膛枪营，压上去。迫击炮暂停，没良心炮准备。”

一万后膛枪手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压。压到三百步，停下，举枪——

砰！砰！砰！砰！砰！

一排排枪弹雨点般往湘军阵中飞去。

湘军倒下一批，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摸。他们扛着鸟枪，打一枪，停一下，再打一枪，再停一下。鸟枪打得慢，打得不准，但湘军人多，一排排子弹打过来，太平军也开始出现伤亡。

双方在开阔地上互相射击，枪声震天，硝烟弥漫。

李续宾站在土丘上，盯着那片硝烟，忽然挥了挥手。

“骑兵，冲。”

五千湘军骑兵从阵后涌出来，马蹄踏在开阔地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他们是曾国藩养了多年的精骑，马是好马，人是老兵，手里握着马刀，腰里别着短枪。

林凤祥在望远镜里看见那片骑兵，嘴角微微。

“没良心炮，打。”

六百门没良心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轰——

不是炮弹，是炸药包。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包，被抛射到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往骑兵阵中落去。

落在人群里，炸开。不是铁片，是气浪。炸药包炸开的气浪，能把人掀飞几丈远。骑兵被掀翻在地，马匹惨嘶着倒地，人被压在马下，惨叫都叫不出来。

一轮没良心炮，炸死炸伤两千骑兵。

剩下的骑兵，被炸懵了。马匹受惊，到处乱窜。有的往回跑，有的往两边跑，有的冲进了湘军阵中，踩死人，撞倒人，把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李续宾站在土丘上，脸色白得像纸。

“撤。撤回去。回东门外扎营。”

湘军退回了东门外。

林凤祥也没有追。

他知道，这一仗，只是开始。

湘军虽然吃了亏，但主力尚在。李续宾是个老狐狸，吃了一次亏，下次就不会再吃同样的亏。

“传令下去，”他说，“加固营垒，挖更多的壕沟，埋更多的雷。湘军不会善罢甘休。”

十一月初八至十五·拉锯

从十一月初八到十一月十五，八天里，双方在荆州西门外打了三场野战。

第一场，十一月初九。湘军趁着大雾，半夜偷袭太平军大营。被地雷炸死几百人，又被打了一轮迫击炮，退了回去。

第二场，十一月十二。太平军主动出击，用迫击炮轰开湘军营垒的土墙，后膛枪手冲进去，打了一个时辰，被湘军的弓箭手射退。死了八百，伤了二千。

第三场，十一月十五。湘军水师从江上开炮，帮湘军步兵掩护，湘军一万人从北门方向迂回，想抄太平军的后路。被太平军的骑兵发现，截住，双方在纪山脚下杀成一团。打了一天一夜，湘军死伤三千，太平军死伤二千，各自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