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莱州城下·雷霆（二）

僧格林沁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那个林凤祥，居然有这么多火器。

但他还有马队。

“蒙古马队，”僧格林沁举起手，“从两翼包抄，冲进去！”

五千蒙古骑兵，分成两队，从左右两翼往城墙冲去。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皮都在抖。

林凤祥盯着那两股铁流，嘴角微微。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传令，”他说，“打开城门。”

李西愣住了：“丞相，开城门？”

“开。”

莱州城门，缓缓打开。

僧格林沁愣住了。

那个林凤祥，想干什么？出城迎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城门洞里，突然冲出几百个人。

不是骑兵，是步兵。每人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扔。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比手掷雷更响，比炮击更猛。那是雷管，是氯酸钾和雄黄混合的雷管，一碰就炸，一炸就是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马队，被炸得人仰马翻。马匹惨嘶着倒下，骑手从马背上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些雷管爆炸的地方，正是林凤祥一个月前埋下就地炸药的位置。

十坛就地炸药，三十斤硝化甘油，埋在城西三里外的一片洼地里。

雷管引爆了它们。

轰隆隆隆隆隆隆——

一声巨响，地皮猛地一跳，跳得人站都站不稳。一团巨大的火球从洼地里腾起，冲上几十丈的高空，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冲击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往西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人飞了，马飞了，旗帜飞了，刀枪飞了。

五百蒙古骑兵，被这一炸，炸死了三百多，剩下的两百多，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抽搐。

僧格林沁骑在黄骠马上，被气浪掀翻在地。他的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血红，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想喊人，嘴张不开。

“王爷！王爷！”

副将冲过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僧格林沁抬起头，望着那座城。

城楼上，那个穿破旧棉袍的人，正站在墙垛后面，望着他。

隔着三里地，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笑。

“撤......撤......”僧格林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爷，咱们还有两万人......”

“撤！！！”

三月初三·申时

莱州城西，硝烟渐渐散去。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清军的，蒙古马队的，还有几百匹马的。血把土地染成了暗红色，踩上去粘粘的，像踩在泥沼里。

林凤祥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西跑过来，气喘吁吁：“丞相，清狗撤了！撤了三十里！”

林凤祥点点头。

“缴获呢？”

“战马，西百二十三匹。刀枪无数。火药，三十多桶。还有粮食，丢了一地，够咱们吃半个月的。”

林凤祥的眼睛亮了一下。

西百二十三匹战马。

蒙古马，高大，强壮，跑得快，耐力好。有了这些马，他就能组建一支骑兵。有了骑兵，他就能做很多以前做不了的事。

比如——

他抬起头，望着西南方向的天空。

西南，五百里外，是高唐。

李开芳的六百精锐，还在那里被围。

“传令下去，”林凤祥说，“打扫战场。战马集中起来，派专人照料。受伤的，治；死的，剥皮吃肉。还有——”

他顿了顿。

“挑三百个会骑马的弟兄，明天开始练骑兵。”

李西愣了愣：“丞相，咱们要打出去？”

林凤祥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西南方向的天空，望了很久很久。

三月初五·莱州

莱州城西的战场上，尸体己经埋完了，血迹还没干透。

校场上，三百个被挑出来的太平军士兵，正在试着骑那些缴获的蒙古马。有的骑得稳，有的骑不稳，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得龇牙咧嘴，爬起来继续骑。

林凤祥站在校场边上，看着这些人。

西百二十三匹战马，够他组建两个骑兵营。两个骑兵营，西百多号人，关键时刻冲上去，能顶两千步兵。

李西从校场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丞相，作坊里又出了一批新东西。”

林凤祥接过纸，看了看。

氯酸钾火药，又出了八百斤。雷管，又出了五百个。手掷雷，又出了一千个。还有一样新东西——那是他半个月前画的图，让铁匠试着打的。

马镫。

不是普通马镫，是他根据后世的记忆，画出来的“高桥马镫”。踩上去稳，骑久了不累，能让人在马背上做出各种动作。

有了这东西，那些刚学会骑马的庄稼人，就能像蒙古骑兵一样，在马背上射箭、扔雷、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