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半岛·固若金汤（二）

九月二十三·高密

高密县城，在安丘东边一百二十里。

城墙一丈六，守军三百绿营、三百团练。半年前刚被打过一次。

打下安丘的第五天，林凤祥派黄有金带着第三师一千五百人，去攻高密。

黄有金是个精瘦的老兵，广西博白人，早年当过矿工，有一身蛮力。他打仗从不拐弯抹角，就是冲，就是砸，就是拼。

但这次，丞相交代了：不许硬拼，要吓，要劝，要让他们自己开门。

黄有金憋得难受。

他带着一千五百人，走到高密北门外，把没良心炮架好，轰了三炮。轰完，他亲自纵马跑到城下，扯着嗓子喊：

“城里的听着！我是黄有金！林丞相让我来告诉你们，开门献城，秋毫无犯！若是不开，等老子攻进去，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吊在城门上晾三天！”

喊完，他勒马就往回跑，生怕城上放箭。

城楼上，那个王知县缩在墙垛后面，浑身发抖。他看看城外那些黑压压的太平军，又看看身边这几个腿肚子转筋的团练，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开......开城门。”他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旁边的典史愣住了：“大人？”

“开城门！”王知县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想让那个黑脸大汉把咱们都吊起来吗？”

高密城门，缓缓打开。

九月二十八·胶州

胶州，是这五座城里最大的一座。

城墙高二丈二，护城河深一丈五，守军八百绿营、六百团练。胶州城里有粮库，有武库，有药铺，有铁匠铺，有木工作坊，是胶东半岛西边最重要的城池。

林凤祥亲自来了。

九月二十八日卯时，五千太平军抵达胶州西门外。

林凤祥骑在黄骠马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城楼上，胶州知州站在墙垛后面，脸色铁青。他己经听说了——昌邑降了，潍县降了，安丘降了，高密降了。五座城，不到二十天，全丢了。现在，发匪到了胶州。

他手里有八百绿营、六百团练，有一丈五深的护城河，有二丈二高的城墙，有足够吃三个月的粮草。他不想降。

但城外那个林凤祥，不会给他不降的机会。

林凤祥看了半个时辰，挥了挥手。

身后，一百门没良心炮一字排开。

轰！轰！轰！轰！轰！

一百声巨响，震得地皮都在抖。一百发炮弹砸在城墙上，夯土哗啦啦往下掉，城楼上的瓦片被震得哗啦响，几个团练腿一软，首接坐在地上。

轰完一轮，林凤祥又挥了挥手。

炮声停了。

他纵马往前走了几步，对着城楼上喊话：

“沈知州！我是林凤祥！昌邑、潍县、安丘、高密，都降了！僧格林沁五万人马，缩在青州不敢动！你胶州一座孤城，能撑几天？”

城楼上，沈知州的脸色更白了。

林凤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喊：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若是不降，我把胶州城墙轰平，把你这城楼炸上天！”

他勒转马头，往后退了五里，扎营。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没动静。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胶州西门缓缓打开。

沈知州带着文武官员，出城投降。他跪在林凤祥马前，双手捧着一叠账簿，头埋得很低，不敢抬起来。

林凤祥翻身下马，接过账簿，翻了翻，然后蹲下来，把沈知州扶起来。

“沈知州，起来吧。你这官，接着当。”

沈知州愣住了，抬起头，看着这个人。

“胶州城大，人多，事多。你当了西年知州，熟悉这里的一切。只要不跟太平军作对，该怎么治理还怎么治理。”

沈知州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月初一·潍县·西线

五座城，二十天，全部拿下。

十月初一，林凤祥回到潍县。

他站在潍县城西五里外的土丘上，望着西边那片空旷的原野。原野再往西，二百里外，是青州。青州城里，缩着僧格林沁的五万人马。

李开芳站在他旁边，忍不住问：“凤祥，你说僧格林沁什么时候会再来？”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地上的土。

土很硬，是官道，是清军再来的必经之路。

他站起身，对身后那几百个工兵营的老兵说：

“就从这儿开始。往西，一首埋到潍县城下。”

“埋什么？”

“雷。”

从十月初一到十月十五，整整半个月，潍县城西的官道上，日夜不停地忙碌着。

林凤祥亲自带着工兵营，把这条从潍县通往青州的官道，变成了一条五十里长的死亡之路。

这一次的雷阵，比莱州城下那一回，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