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沂蒙·锁钥（二）

正月十五·五莲

正月十五，元宵节。

林凤祥带着第二师一千五百人，从枳沟往西南走，进了五莲地界。

五莲这时候还不叫五莲县，叫“五莲山区”，归莒州管辖。境内山岭连绵，沟壑纵横，最有名的是五莲山，九仙山，还有潮河镇、叩官镇几个小镇。

从枳沟到五莲，走的不是官道，是山路。雪还没化完，路上又滑又泥，马走得慢，人走得更慢。五十里路，走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队伍到了一个镇子，叫潮河镇。

潮河镇不大，百十户人家，一条街从东到西，街两边是店铺、作坊、民房。镇子外面有条河，叫潮河，往东南流入黄海。

林凤祥勒住马，往西周看了看。北边是山，南边是河，东边是海，西边是通往莒县的山路。这地方，也是个咽喉。

他正看着，斥候从前面跑回来：“丞相，镇子里没人。老百姓都跑山上去了。”

林凤祥点点头。

跑了也好。省得惊扰百姓。

他让队伍在镇子外头扎营，自己带着几个斥候，爬上镇子东边的一座土丘，往西周眺望。

潮河镇东南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灰茫茫的，那是海。东北方向，山势连绵，是五莲山。西南方向，一条山路蜿蜒而去，通往莒县。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几条线。

“这儿，潮河镇，是五莲的东大门。守住这儿，清狗从日照来，就进不来。往西五十里，是莒县地界。往北一百里，是诸城。往南五十里，是日照。”

他站起身，望着西南方向的暮色。

“莒县那边，谭有光应该也快到了。”

正月十六·莒县

莒县县城，在五莲西南一百里。

谭有光带着第一师两千人，从枳沟出发，走官道往西。官道比山路好走，一天走了六十里，在莒县东北方向一个叫“招贤”的镇子歇下。

招贤是个大镇，有几百户人家，逢五逢十赶集。谭有光让队伍在镇子外头扎营，自己带着几个斥候，骑马往南探路。

莒县县城，在招贤南边西十里。城墙二丈五，护城河一丈二，比诸城大一圈。守军五百绿营，三百团练，知县姓周，是个举人出身，到任三年，把莒县治理得还算安稳。

谭有光蹲在路边，盯着那座城，看了半天。

“怎么打？”旁边的旅帅问。

谭有光想了想，咧嘴笑了：“丞相教的那一套，先吓后打。”

他让人在莒县北门外五里处扎了营，点了几十堆火，照得半边天都亮了。然后派几个嗓门大的兵，跑到城下喊话：

“城里的听着！太平军五万人马到了，识相的快开门！若是不开，等攻进去，鸡犬不留！”

喊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莒县北门开了。

那个周知县带着文武官员，出城投降。他跪在谭有光马前，头埋得低低的：“将军饶命……小的愿降……愿降……”

谭有光翻身下马，把他扶起来。

“周知县，起来吧。你这官，接着当。只要不跟太平军作对，该怎么治理还怎么治理。”

正月十八·沂水

拿下莒县的第二天，谭有光派了一队斥候往西，探沂水。

沂水县城，在莒县西边一百二十里。从莒县往西，走官道，经过一个叫“西十里堡”的镇子，再走八十里，就到沂水。

斥候走了两天，正月二十回来报告：“谭将军，沂水空了！知县跑了，守军跑了，老百姓也跑了大半，只剩些走不动的老弱。”

谭有光愣了一下：“跑了？跑哪儿去了？”

“听说往西跑，跑沂蒙山里去了。”

谭有光挠了挠头，让人把消息传给林凤祥。

林凤祥正在五莲的潮河镇，收到消息，嘴角微微。

跑了也好。不战而屈人之兵，省事。

他回信给谭有光：“沂水空城，可派五百人据守。余部回师莒县，待命。”

正月二十·日照

拿下沂水的同时，林凤祥带着第二师从潮河镇继续往南，走了八十里，到了日照地界。

日照这时候叫日照县，归沂州府管辖，东临黄海，有海口，有盐田，有渔村。县城不大，城墙一丈八，守军三百绿营，二百团练。

林凤祥站在日照北门外五里处的一座土丘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城楼上，守军稀稀拉拉，缩着脖子跺着脚。城门紧闭，吊桥拉起，护城河结了冰。

“怎么打？”李西问。

林凤祥摇摇头：“不用打。”

他让几个嗓门大的兵，跑到城下喊话：

“城里的听着！诸城降了！莒县降了！沂水空了！你们日照一座孤城，能撑几天？开门献城，秋毫无犯！若是不开，等攻进去，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