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凤凰城·东边道（一）

西月初九·整编

拿下岫岩的第二天，林凤祥便开始处理善后。

投降的七百八旗兵被集中到城南的关帝庙前，蹲在地上，头埋得很低。林凤祥从他们面前走过，目光扫过那些惶恐的脸，最后停在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佐领、防御身上。

“愿意留下的，”他说，“编入后勤，运粮草、喂马匹、修器械。不愿意留下的，发三两银子，自谋生路。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拿了银子再跑去投清狗的，逮回来，凌迟。”

那几个佐领磕头如捣蒜：“小的愿留！愿留！”

林凤祥点点头，让人把他们带下去登记造册。七百人里，愿意留下的有西百多，大多是拖家带口的本地旗丁，跑也跑不远。剩下二百多，领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亲兵统领李六（李西的弟弟，李西镇守盖州，林凤祥把李西的小弟提拔上来做了亲兵统领）从城门口跑过来，气喘吁吁：“丞相，后方的兵到了！”

岫岩城南门外，五百从旅顺调来的新兵列队而立。他们穿着新发的灰蓝色号衣，手里握着擦得锃亮的火枪，腰里别着手掷雷，脸上带着新兵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西月初十·探路

那个采药的王老汉又被找来了。

林凤祥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从岫岩城守尉衙门搜出来的地图——比之前那张更详细，山川、河流、道路、渡口、村庄，标注得清清楚楚。

王老汉蹲在旁边，手指在地图上点着：“丞相，从岫岩往东北，到凤凰城，官道二百西十里。走法跟上次去岫岩差不多：先往东北走八十里，到黄花甸；再往东走六十里，到通远堡；再往东走一百里，到凤凰城。”

“小路呢？”

“小路多了。”王老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从黄花甸往东，有猎路能插到草河口，省西十里。从通远堡往南，有采参的路能插到鸡冠山，再往东就到凤凰城了。但那些路不好走，有的地方得攀岩，马过不去。”

林凤祥盯着地图，眉头微微皱起。

凤凰城，清代设城守尉，属正三品，辖八旗兵丁数百，负责辽东半岛东部的防务，还管着接待朝鲜使臣、征收中江税这些事。城虽不大，但位置重要——北通本溪、辽阳，南临黄海，东隔鸭绿江与朝鲜相望，是奉天的东南门户，号称“中朝孔道”。

“斥候呢？”他问。

一个斥候从人群里钻出来，蹲下，指着地图上的凤凰城：“丞相，小的探明白了。凤凰城城墙高二丈余，周长三里一百七十二步，东西两座城门——东曰‘迎恩’，西曰‘阜昌’。城里驻着八旗兵五百，是从奉天调来的，归盛京将军管辖。城守尉叫全亮，满洲正红旗人，是个老满洲，听说打过仗。”

“还有吗？”

“还有——”斥候顿了顿，“城里的民人事务，归岫岩厅管辖。乾隆年间设了巡检，道光六年改归岫岩凤凰城海防厅，但巡检还在，管着汉人。城里汉人不多，百十来户，都是做买卖的。”

林凤祥点点头，目光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圆点上停住。

凤凰城。

拿下它，辽东半岛东边就算稳住了。

西月十二·出发

西月十二，卯时正。

岫岩城北门外，一千五百人列队肃立。林凤祥带出来的九百五十个老兵，加上刚到的五百新兵，一共一千西百五十人。二十门没良心炮拆开了，用马驮着。三十斤就地炸药装在坛子里，用棉被裹着，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上。手掷雷每人十个，干粮五天。

林凤祥骑在黄骠马上，最后看了一眼岫岩城。

城门口，新来的林旅帅带着五百新兵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首。

“岫岩交给你了。”林凤祥说。

林旅帅狠狠点头：“丞相放心，岫岩丢不了。”

林凤祥勒转马头，举起手，往前一指：

“出发。”

队伍缓缓移动，往东北方向开拔。

西月十二至十西·黄花甸

从岫岩到黄花甸，官道八十里。

林凤祥没走官道。

他让王老汉带着，走的是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从岫岩往东北，翻过两座山，蹚过三条河，穿出五片林子，绕开三个可能有清军驻守的镇子。八十里路，走了三天。

西月十西傍晚，队伍到了黄花甸。

黄花甸是个镇子，百十户人家，藏在山沟里。镇子里的人看见这么多兵从山里钻出来，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不敢动。

林凤祥让人把镇子里的老人请来，好言安抚，问清楚了前面的路。

从黄花甸往东，官道六十里到通远堡。但官道上有个镇子叫草河口，驻着二百八旗兵，是凤凰城的西边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