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半年·深耕（三）

八月二十·土化肥

八月二十，林凤祥回到莱州。

府衙后院里，几个从童子班挑出来的学生正围在几口大缸前，按照他画的图，做实验。

领头的叫狗剩——就是去年那个问他“学这些干啥”的孩子。一年过去，狗剩长高了一截，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眼睛还是那么亮。

“丞相，您看！”狗剩捧着一个陶罐，献宝似的递过来。

林凤祥接过陶罐，往里看了看。罐底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用手捻了捻，细腻，干燥。

“这是啥？”

“骨粉！”狗剩眼睛发亮，“按您说的，把猪骨头、牛骨头收集起来，烧透了，捣成细粉。捣了一整天，捣出三斤多。”

林凤祥点点头。

骨粉。富含磷。上在地里，能让庄稼长得壮，结的果多。

他又走到另一口缸前。缸里泡着东西，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臭味。

“这是啥？”

“粪肥！”狗剩捂着鼻子，“按您说的，把人畜粪收集起来，加水，加草木灰，沤上。沤了一个月，成了这样。臭是臭，但上在地里，庄稼长得飞快。”

林凤祥笑了。

这些孩子，学得真快。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字。

“记住，种地有三宝：氮、磷、钾。”

狗剩愣了愣：“丞相，氮是啥？磷是啥？钾是啥？”

林凤祥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氮，长叶子；磷，长根长果；钾，长杆子，让庄稼不倒。有了这三样，庄稼就能长得壮，结得多。”

他指着那堆骨粉：“骨粉，主要是磷。”

指着那缸粪肥：“粪肥，主要是氮。”

指着那堆海藻：“海藻，主要是钾。”

狗剩的眼睛越来越亮。

“丞相，那咱们多造这些东西，上在地里，庄稼就能多收？”

林凤祥点点头。

“对。多收粮食，就能多养人。多养人，就能多招兵。多招兵，就能多打仗。”

他站起身，拍了拍狗剩的肩膀。

“好好学。这些东西，比刀枪还管用。”

九月初一·烟台码头

九月初一，林凤祥去了烟台。

烟台码头上，停着三艘洋船。桅杆上飘着不同的旗子——英国的，美国的，还有一艘是丹麦的。

郑营正站在码头上迎接，看见林凤祥过来，赶紧迎上去。

“丞相，洋人到了。史密斯先生也来了，带了一船货。”

林凤祥点点头，往码头走去。

史密斯站在船头，看见林凤祥，咧嘴笑了，用蹩脚的中国话喊：“林！我的朋友！”

林凤祥走上船，和史密斯握了握手。

“史密斯先生，这次带了什么？”

史密斯让人搬上来几个木箱，打开。

第一箱，是洋枪。崭新的，枪管锃亮，枪托油光水滑。林凤祥拿起一支，端起来瞄了瞄，又放下。

“多少支？”

“一百支。”史密斯说，“还有火药，二十桶。铅弹，十箱。”

第二箱，是机器。几个铁疙瘩，有齿轮，有曲轴，有皮带轮。林凤祥蹲下来，看了半天，认出那是什么——一台小型蒸汽机。

“这是？”

“蒸汽机。”史密斯比划着，“烧煤，烧木头，都能转。转起来，能带动很多机器。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话吗，叫‘事半功倍’。”

林凤祥的眼睛亮了。

蒸汽机。有了它，就能带动鼓风机、钻床、碾药机，不用靠水力，不用靠风力，想放哪儿放哪儿，想转多久转多久。

“多少银子？”

史密斯伸出五个手指：“五千两。”

林凤祥想了想，点点头。

“要了。”

他转过身，对郑营正说：“把库房里的金子拿出来，给史密斯先生结账。”

郑营正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史密斯看着那些搬上船的金子，眼睛也亮了。

“林，你是个痛快人。下次，我给你带更好的东西。”

林凤祥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三艘洋船，望着那些正在卸货的箱子，望着远处那片灰茫茫的海。

蒸汽机。洋枪。火药。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能做更多的事。

九月十五·金矿

九月中旬，林凤祥去了招远。

玲珑山上，老孙头带着几百个工人，正在忙活。矿洞口堆满了矿石，叮叮当当的砸石声此起彼伏。山下，几座土炉子日夜不停地烧着，冒着黑烟。

林凤祥爬上矿洞口，蹲下来，抓起一把矿石，在手里掂了掂。

老孙头凑过来，满脸堆笑：“丞相，这两个月，又出了一百二十两金子。按您说的，炼成金条，封存入库。”

林凤祥点点头。

一百二十两金子。换成银子，一千多两。换成粮食，能买几万斤。换成洋枪，能买几十支。

“老孙，还能不能多出？”

老孙头挠了挠头：“丞相，能。就是人手不够。要是再添二百人，一个月能出八十两金子。”

林凤祥想了想。

二百人。辽东那边，有的是流民。山东这边，也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