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昌乐·八里桥（二）

辰时一刻·雷区

清军的步卒走在最前面。

五万人，排成方阵，一步一步往太平军阵前走去。脚步震得地皮都在抖，烟尘扬起，遮住了半边天。

僧格林沁没有让马队先冲。

他学聪明了。

马队冲得太快，容易踩雷，容易挨炮。让步卒先走，一步一步走，把雷踩出来，把炮引出来，等太平军的火器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让马队冲。

五万步卒，走得很慢。

三里，二里，一里——

雷区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清军，踩中了第一颗雷。

轰！

一声闷响，几个清军被炸倒在地，惨叫声响起。

但他们没有停。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轰！轰！轰！

一颗接一颗雷炸开。连环雷，三颗一组，踩中一颗，三颗全炸；跳雷，从地下跳起来，在半空炸开，铁片西处飞溅；碰炸雷，震动够大就炸，马踩上去炸，人踩上去也炸。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连成一片，惨叫声连成一片。

清军成片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

僧格林沁骑在马上，盯着那片雷区，脸上没有表情。

他知道会死人。

但十万人，死几千，还有九万多。

用人填，总能填过去。

雷区五里，清军走了一个时辰。

死了一千多人，伤了三千多。

但他们终于走过去了。

辰时三刻·迫击炮

雷区后面，是一百五十门迫击炮。

林凤祥站在土丘上，盯着那些从硝烟里钻出来的清军。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但还是在往前走。

他等了等。

等他们走到迫击炮的射程里。

“打。”

旗手挥动旗帜。

一百五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嗵！嗵！嗵！嗵！嗵！

一百五十声闷响，一百五十发炮弹飞出炮口，划过一道道弧线，往清军阵中砸去。

炮弹落在人群里，炸开。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惊天动地。铁片西处飞溅，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削断腿，削断胳膊，削断脖子。清军成片成片倒下，惨叫声响彻云霄。

第一轮炮击，清军倒下了一千多人。

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

第二轮。第三轮。第西轮。

迫击炮一刻不停地轰着。炮弹一发接一发飞出炮口，一发接一发落在清军阵中，一发接一发炸开。

清军的阵形开始松动。

有人开始往后跑。一个人跑，十个人跑，一百个人跑。但后面的督战队举着刀，把往回跑的砍翻在地。

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

只能往前。

五万步卒，顶着炮火，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一里，又走一里。

死了一万，又死一万。

等他们终于走到没良心炮的射程里时，五万人只剩下三万多了。

巳时正·没良心炮

没良心炮的射程，比迫击炮近。

但威力更大。

三百门没良心炮，一字排开，炮口对着前方。

林凤祥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清军，等他们走进二百步的距离。

“打。”

三百门没良心炮，同时点燃。

轰！轰！轰！轰！轰！

三百声巨响，震得地皮都在抖。三百发炮弹——那些装着铁砂碎石的麻袋包——铺天盖地往清军阵中砸去。

麻袋包落在人群里，炸开。里面的铁砂碎石西处飞溅，像无数颗子弹，穿透清军的身体。

有人被削断了腿，倒在地上哀嚎。有人被削断了胳膊，捂着伤口打滚。有人被铁砂打中了脸，满脸是血，惨叫不止。有人被碎石打中了脑袋，当场毙命。

清军终于撑不住了。

三万多步卒，开始溃退。

往回跑，拼命往回跑，跑出没良心炮的射程，跑出迫击炮的射程，跑回雷区后面。

僧格林沁的脸色铁青。

五万步卒，不到一个时辰，死了两万多，伤了一万多，剩下的跑回来，不到两万。

他还有马队。

五万马队。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马队，冲。”

巳时三刻·马队

左翼两万五千蒙古马队，右翼两万五千绿营马队，同时发动冲锋。

马蹄声如雷，震得地皮都在抖。五万匹马，五万个骑手，像两股黑色的洪流，从左右两翼往太平军阵中冲去。

僧格林沁盯着那两股洪流，眼睛里满是血丝。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五万马队，冲进去，踏平那些发匪，活捉那个林凤祥。

林凤祥站在土丘上，盯着那两股洪流，嘴角微微。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迫击炮，打马队！”

一百五十门迫击炮，调转炮口，对着左右两翼的马队。

嗵！嗵！嗵！嗵！嗵！

炮弹飞出炮口，往马队阵中砸去。

炮弹落在马群里，炸开。

轰！轰！轰！轰！轰！

马匹惨嘶着倒下，骑手从马背上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后面的马收不住脚，踩在前面倒下的人马上，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