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山海关·破局（三）

三月十六·宁远·惊变

三月十六，申时正。

宁远城外清军大营，承志正对着地图发呆。

他己经对着这张图发了半个月的呆。

从去年底到现在。

五千人，现在只剩三千五。伤兵躺了一帐篷，嚎得人心惶惶。

“报——！”

一个信使从门外冲进来，浑身是汗，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将军！盛京急报！”

承志心里咯噔一下，腾地站起来：“说！”

“发匪……发匪围了盛京！林凤祥亲率一万人，三月十五到了盛京南门外，扎了营，围了南、东、西三门！北门没围！”

承志的脸刷地白了。

盛京被围。

盛京是龙兴之地，是祖宗的陵寝所在，是大清的根本。盛京要是丢了，他的脑袋——不，他全家人的脑袋，都得搬家。

他的手开始抖。

“盛京……盛京还有多少守军？”

“回将军，只有两千老弱！一大半是新兵，没打过仗！咱们的主力都调到宁远来了，盛京空虚，根本守不住！”

承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完了。

全完了。

他想起咸丰皇帝的严旨：“山海关若收不回来，提头来见。”现在山海关没收回来，盛京又要丢了。两个头，也不够砍的。

“将军！”副将冲进来，“快拿主意吧！是继续打宁远，还是回援盛京？”

承志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血丝。

“回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拔营回师。能带的东西带上，带不上的扔了。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锦州。”

副将愣了愣：“将军，那宁远的太平军……”

“不管了！”承志打断他，“盛京要紧！快！”

副将转身跑了。

承志跌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地图，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林凤祥，围了盛京，为什么不围北门？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地图前。

盛京北门，是通往铁岭、开原、吉林的方向。不围北门，就是让人跑。让人跑，就是让人求援。

求援——

他承志，就是那个援兵。

林凤祥等的就是他。

“坏了……”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坏了……”

但他没有退路了。

盛京不能不救。就算明知道是陷阱，也得往里跳。

三月十六，子时。

清军大营大门悄悄打开。三千五百残兵，像一群丧家之犬，往北跑去。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官道上，沙沙响。

承志骑在马上，走在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宁远城，然后勒转马头，往北追去。

三月十七·尾随

从宁远往北，到锦州，官道一百里。

承志带着三千五百残兵，拼命往北赶。走得急，顾不上埋锅做饭，顾不上安营扎寨，只顾着跑。跑了一天一夜，三月十七傍晚，终于到了锦州南门外。

锦州城守站在城门口迎接，脸色很难看。

“将军，您可算到了。盛京那边，又来了急报。”

承志翻身下马，接过信，看了一眼，手又开始抖。

信里只有几个字：“发匪未攻城，仍在围困。速援。”

未攻城。

还在围。

那个林凤祥，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锦州南门外三十里处，三千太平军骑兵正静静地等着他。

带队的是陈大柱，盯着北边的官道，盯了很久。

身后，一千骑兵一人双马，三千支后膛枪，一万个手掷雷，静静地列队而立。

“旅帅，清狗到了锦州，会不会发现咱们？”一个卒长凑过来问。

陈旅帅摇摇头。

“发现不了。”他说，“承志那老东西，只顾着往北跑，顾不上往后看。就算发现了，他也得跑。因为他没得选。”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传令下去，跟上去。不追，就跟着。跟到他们出锦州，跟到他们往北走。跟到丞相选好的地方。”

一千骑兵翻身上马，往北而去。

三月十八，辰时。

承志带着三千五百残兵，从锦州北门出发，继续往北。

从锦州到盛京，官道一百二十里。走得快，两天能到。

但他走不快。

因为身后，有人跟着。

斥候来报：“将军，后面有太平军的骑兵，离咱们三十里，不近不远，就跟着。”

承志的脸白了。

他知道那是林凤祥的兵。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跟着。

但他不能停。

盛京在等他。祖宗在天之灵，也在等他。

“走。”他咬着牙说，“不用管他们。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高台子。”

三千五百人，开始拼命跑。

后面，一千骑兵不紧不慢地跟着。

三月十九·伏击

高台子，在锦州北边六十里处，是一个小镇子。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一条官道从镇子中间穿过。官道两边是开阔地，开阔地后面是缓坡，缓坡上长满了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