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盛京·龙旗落（一）

三月二十五·盛京

辰时。

盛京城南门外，一队队太平军正列队入城。灰色的号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城楼上，那面飘了二百多年的八旗旗帜己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黄底红边的太平军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林凤祥骑在黄骠马上，从城门洞缓缓穿过。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盛京。

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几条野狗窜过，转眼消失在巷子深处。几个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偷看，看见那些灰蓝色号衣的人走过，又赶紧缩回去。

林凤祥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望着前方。

前方，是盛京将军衙门。

衙门门口，承志被押着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他身后，是盛京的文武官员，黑压压跪了一地。有人瑟瑟发抖，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偷偷抬眼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发匪头子”。

林凤祥翻身下马，从他们身边走过，走进衙门大堂。

大堂正中，那把太师椅还空着。椅背上搭着一张虎皮，是盛京将军的象征。

他没有坐那把椅子，只是走到墙边，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盛京、辽阳、凤凰城、铁岭、开原、抚顺、兴京——一座座城池，像一串珠子，散落在辽东大地上。

李西跟进来，站在他身后。

“丞相，清点完了。”李西递上一叠纸，“粮库：存米一万二千石，麦八千石，杂粮五千石。武库：鸟枪一千二百杆，红衣炮三十六门，劈山炮六十门，火药三百桶。银库：库银十五万两，铜钱二十万贯。药铺：硫磺八百斤，硝石一千二百斤。还有战马八百匹，辎重车二百辆。”

林凤祥接过那叠纸，翻了翻，点点头。

“传令下去。”他说，“盛京的规矩，按莱州办。分田分地，招兵买马，作坊开工。愿意降的清军，编入后勤；不愿降的，发路费走人。张贴告示，告诉百姓——太平军来了，秋毫无犯，该种地的种地，该做买卖的做买卖。”

李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林凤祥顿了顿，“派人去兴京。那里有清廷的祖陵——永陵。告诉守陵的官员，太平军不毁陵寝，不扰祖宗。只要他们不抵抗，一切照旧。”

李西愣了愣：“丞相，不毁他们的祖坟？”

林凤祥摇摇头。

“毁它干什么？”他说，“留着。让那些满洲贵族知道，太平军不是来掘他们祖坟的，是来分他们田地的。这两件事，不一样。”

三月二十六至西月初·定边

盛京拿下的第二天，林凤祥开始调兵遣将。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盛京周边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李开芳从山海关赶来了。

“凤祥，山海关那边稳着呢。僧格林沁那老东西还在抚宁缩着，一动不敢动。”

林凤祥点点头，指着舆图上的山海关。

“你回去。山海关交给你。一万人，三百门迫击炮，五千颗地雷。僧格林沁不来，你就守着；他来了，让他走一步炸一步。”

李开芳狠狠点头：“明白。”

“还有。”林凤祥的手指往西一划，“秦皇岛那边，加两千人。海上有咱们的船，陆上有雷阵，东西夹着，他过不来。”

李开芳走了。

林凤祥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几个旅帅。

“现在，分兵。”

他的手指点在舆图上的第一个圆点——铁岭。

“铁岭，盛京的北大门。从盛京往东北，一百三十里。黄有金，你带两千人，去铁岭。铁岭拿下之后，往北探开原。把路探明白，把山探明白，把清狗可能来的方向全探明白。”

黄有金狠狠点头，也跑了。

林凤祥的手指继续往东，点在一个叫“抚顺”的地方。

“抚顺，盛京东边八十里。明代这儿有马市，是通往长白山的门户。吴如顺，你带两千人，去抚顺。抚顺拿下之后，往东探兴京，往东北探清原。长白山里有采参的路，有猎人的道，全摸清楚。”

吴如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林凤祥的手指最后点在一个地方——凤凰城。

“凤凰城，咱们拿下了。但那儿离高丽近，离海近，得加人。赖文金，你带一千人，去凤凰城。告诉那边的守将，守住东边，别让高丽人过来，也别让清狗从那边钻进来。”

赖文金也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林凤祥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些被圈起来的点。

辽阳、铁岭、开原、抚顺、兴京、凤凰城。

一座座城，像一颗颗钉子，钉在盛京西周。

有了这些城，盛京就是腹地。清狗从北边来，有铁岭挡着；从东边来，有抚顺、凤凰城挡着；从西边来，有山海关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