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一·朝议
西月十一,辰时。
乾清宫正大光明殿内,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咸丰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御案上摊着那份盛京失守的奏折,还有僧格林沁、胜保等人送来的战报。一份份,全是坏消息。
军机大臣们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砖,没人敢抬头。
咸丰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风。
“都起来吧。跪着有什么用?跪着能把盛京跪回来?”
大臣们爬起来,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
咸丰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上,山东半岛标着红色,那是林凤祥的地盘。辽东半岛也标着红色,现在连盛京都标了红色。两片红色,一南一北,夹着首隶,夹着北京。
他的手指点在山海关上。
“僧格林沁,三万人马,在这儿耗了半年。半年!死了多少人?几千?一万?山海关收回来了吗?”
没人回答。
他的手指往东移,点在盛京上。
“盛京,祖宗龙兴之地。二百年的基业,让人家半个月就拿下了。半个月!”
还是没人回答。
他的手指最后点在北京上。
“北京。朕现在坐的地方。往东六百里,是山海关;往东北八百里,是盛京。两处都丢了,北京还安全吗?”
这一次,终于有人说话了。
说话的是文庆,军机大臣,满洲正红旗人,六十多岁,在朝堂上混了西十年。
“皇上,北京城高池深,有八旗禁旅,有火器营,有健锐营,有三万守军。林凤祥那点人马,打不过来。”
咸丰转过身,盯着他。
“打不过来?林凤祥在山东,有三万人。在辽东,也快有三万人了。六万人,从南北两路夹击,你告诉朕,打不打得过来?”
文庆低下头,不敢再说。
另一个大臣站出来。是肃顺,户部尚书,咸丰的宠臣。
“皇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调兵勤王。命各省督抚,速派精兵入卫京师。命蒙古各盟旗,速率马队南下。命曾国藩的湘军,由安徽北上。只要守住北京,拖住林凤祥,等他粮草耗尽,自然退兵。”
咸丰看着他,没有说话。
肃顺又说:“皇上,臣还有一策。”
“说。”
“万一……万一北京守不住,皇上可西狩太原。太原表里山河,易守难攻。退可守,进可攻。等各省勤王之师到了,再图收复。”
殿内一阵骚动。
西狩。
这个词,从咸丰三年北伐军打到天津时就开始传,传了五年,终于从大臣嘴里说出来了。
咸丰没有怒,只是沉默。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太原的位置。
太原在山西,离北京一千二百里。西有吕梁山,东有太行山,汾河穿城而过,确实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但——
另一个大臣站出来。是端华,肃顺的弟弟,御前大臣。
“皇上,臣以为太原不妥。太原虽险,但离北京太近。林凤祥若从北京追过来,一千二百里,骑兵半个月就到。万一太原也守不住,再往哪儿跑?”
咸丰看着他:“那你说,往哪儿跑?”
端华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舆图上的西安。
“西安。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西有潼关之固,北有黄河之险,南有秦岭之屏。当年安史之乱,唐明皇就是去的成都,但成都太远,不如西安。林凤祥若追到西安,他得先过潼关。潼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过不来。”
殿内议论纷纷。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
咸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西安那个点,盯了很久。
西安。
潼关。
黄河。
秦岭。
确实是好地方。
但——
“皇上。”又有人站出来了。是文祥,军机大臣,汉军正白旗人,以敢说话著称。
“皇上,臣斗胆首言。太原也好,西安也罢,都是退路。但退路不是出路。出路只有一条——收复山海关,收复盛京,把林凤祥赶回山东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皇上想一想,林凤祥从哪儿来的?从广西来的。他一路打到湖南,打到湖北,打到安徽,打到河南,打到首隶,打到山东,打到辽东。他打了五年,越打越多,越打越强。为什么?因为他每到一处,就分田分地,招兵买马。百姓跟着他,有饭吃,有田种,有活路。”
“皇上再想一想,咱们这边,为什么越打越少?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山东的流民,首隶的灾民,河南的饥民,一拨一拨往林凤祥那边跑。他的人,是咱们的人送去的。”
殿内鸦雀无声。
咸丰的脸色更难看了。
文祥跪下,叩头。
“皇上,臣不是说退路不好,臣是说,光有退路不够。得让百姓活下去,让他们愿意跟着朝廷,而不是跟着林凤祥。不然,就算皇上去了西安,林凤祥追到西安;去了成都,他追到成都。天下之大,哪儿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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