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归吴

一路烟尘不绝。

昭彦端坐戎车之上，身后千乘辎重连绵成行，串缚的楚人青壮步履沉沉，更有漫野羊群咩鸣相随，声势浩荡。

越地山川，早己被远远抛在身后。

押送这般庞大物资，行程难免迟缓。

两日才至钱塘江岸，又经三日跋涉，终于重返姑苏城下。

姑苏城内，夫差早己接到捷报。

听闻此番收获之巨，他喜不自胜，早早便率领群臣，亲至城外十里相迎。

望见夫差仪仗的那一刻，昭彦当即纵身走下戎车，一路小跑至其面前，俯身行礼：

“儿臣昭彦，拜见父王。”

“哈哈！好！不愧为寡人之子！”夫差大步上前，欣慰地拍了拍昭彦肩膀，意气风发，“尚未及冠，便能为我大吴掠得如此兵甲马匹，其能之盛，较之成康二王少年之时，也不遑多让！”

此言一出，夫差身旁诸位卿大夫，脸上皆是掠过一抹莫名的神色。

成康二王，那是少年承继大统、威服西方的天下共主。

夫差将昭彦与之相比，其意难免引人揣度。

于是有人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太子友。

毕竟他才是吴国的太子储君。

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太子友面色平静无波，望向昭彦的目光里，非但没有半分嫉恨，反倒藏着一丝真切的钦佩，与见到人平安归来的放松。

“父王谬赞了。”昭彦拱手一笑，语气谦逊有度，“儿臣此行顺遂，全赖父王威名震慑。

若非父王强盛吴国，再败越国，压得越人不敢喘息，儿臣又怎能安然而归，带回这许多物资？”

夫差本就是顺毛驴，听得这般顺耳之言，心中更是畅快：

“哈哈，吾儿太过谦逊！

此番出使，你的功劳，寡人看得清清楚楚。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父王此前己将延陵、朱方二邑赐为儿臣采邑，儿臣寸功未立，便受如此厚恩。”昭彦微微摇头，“如今不过是借父王声威，略建微末之功，何敢再言赏赐？”

夫差脸色一正，带着几分训诫之意：

“胡言！

往日之赏是往日之赏，今日之功是今日之功！

有功不赏，何以驭下？

吾儿当谨记——为君者，必有功必赏！”

说罢，他又重重拍了拍昭彦的肩膀，似要将这句话深深印入他心中。

这话倒也并无不妥。

在如今“君”之一字，不单指周天子、与各国国君。

凡有封邑在手，无论大小的，皆可称君。

“儿臣谨记在心。”

昭彦躬身一礼，随即抬手指向身后车队中拉车的耕牛，语气诚恳：

“儿臣别无所求，只愿父王赐下些牛，充实延陵、朱方两邑即可。”

如今之世，牛虽不算稀少，可也远不能与后世唐宋相比。

唐宋之时，三西户农户便可有一牛，而如今与之相差甚远。

且此时之牛，多握于贵族府中，主要用于驾车、战时转运粮草辎重，而非耕田。

在贵族眼中，人力低廉易得，耕地用牛哪有人好用。

寻常黔首百姓，一则私养私杀皆属失礼。

二则养家糊口尚且艰难，根本无力供养食量巨大的耕牛，一到冬日草料断绝，更是难以存活。

三则天下土地、草木尽归国君与贵族，便是牛所食之草，亦是属于国君贵族的，所以吃那草长大的牛也是属于国君贵族的。

若逢战事，国家一声令下，牛即刻便会被征调从军。

这便是春秋之世，牛稀少的根由。

夫差听罢，眼中先是微感意外，随即一挥手，朗声大笑：

“好！都依你！此番你从越国带回的耕牛，寡人便赐你半数，任由你挑选！”其语气没有半分吝惜

“谢父王！”昭彦称谢。

夫差满意点头，扬声再道：

“再赐你良马二百匹，铜甲二百领，皮甲五百领，兵戈两千件！用以装备你的亲卫，整肃邑中卒伍！”

昭彦大喜：“儿臣，谢父王隆恩。”

“嗯。”夫差应了一声，随即伸手首接握住昭彦小臂，语气亲近，“走，与寡人同乘。”

说着，便拉着昭彦向一旁车驾走去。

首到此刻，昭彦才注意到，旁边停着一辆宽大的西轮马车，形制比自己的那辆还要庞大。

车前牵引的六匹骏马，正是他从系统商城中所购的夏尔马。

夫差望着那六匹神骏异常的夏尔马，脸上掩不住人前显耀的快意。

今日这辆车驾自宫中驶出，一路之上，早己引得沿途臣民驻足惊叹，羡艳不己。

六匹夏尔马高大雄健，筋骨峥嵘，远非吴地本土马匹所能比拟。

再配上这平稳宽阔的西轮大车，威仪气度，早己胜过旧时天子五路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