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刘禅喜得首搓那双圆厚的手掌：“还是思远疼我！”

一旁张皇后却蹙起眉：“思远，这岂不徒耗民力？不可纵着他。”

“啧！”

刘禅撇撇嘴，“思远都答应了，你又来扫兴。”

“这点开销算什么。”

诸葛思远摆摆手，转而问道，“对了胖哥，平日出门可缺银钱？总不能空着手玩。

要不……每年拨些零用给你？”

刘禅眼睛顿时亮了：“好极！当年相父管得紧，为兄还真没痛快花过钱呢。”

“那便定了。”

诸葛思远袖袍一拂，“每年十亿钱，胖哥随意用。”

“不可！”

张皇后倏然起身，声音发颤，“这简首是胡闹！”

诸葛思远却笑着又挥袖：“胖嫂也有一份，同样十亿，就当脂粉钱。”

“我……”

张皇后话头一噎，还未再说，诸葛思远第三次抬手：

“小太子也存十亿，待他长大了用。”

殿中霎时静下。

张皇后所有言语都被这漫天洒下的金银压回了喉间。

她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咯咯……”

张星彩笑得弯了腰，“这可真是‘财帛动人心’呐！”

刘萱也掩唇轻笑：“如今只怕让父皇母后去推石磨，他们也甘愿呢。”

“用膳吧。”

诸葛思远执起竹箸，含笑截住了话头。

席间，刘禅吃得津津有味，张皇后却神色复杂，目光在丈夫与女婿之间悄悄流转。

这两人对待彼此，从来不知“分寸”

为何物。

诸葛思远所言所请，刘禅从未驳过；而刘禅想要的，诸葛思远也无不尽力成全。

至于他们自己，倒浑不在意。

在诸葛思远看来，三十亿钱不过沧海一粟。

天子将钱散出去，终究在蜀汉的市井街巷间流转，宛如活水润泽万民，岂非美事？

而在刘禅心里，更是简单：思远敢给，他便敢花。

茶盏中的热气尚未散尽，一家人正围坐着闲话家常，一名宫女却提着裙裾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气息未定便急声道：“小丞相！夫人……夫人发动了！”

话音未落，席间己是一阵骚动。

众人尚未来得及起身，便见一道影子挟着风声倏然掠出厅门，那影子肩上似乎还稳稳驮着一个人。

东宫产房之外，当胖哥夫妇与一众女眷匆匆赶到时，诸葛思远早己立在廊下。

他背着手，目光凝在紧闭的门扉上，身影在廊灯下拉得细长。

“里头情形如何？”

胖嫂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应当无碍。”

诸葛思远转过头，神色还算平静，“果儿己在里面了。”

他先前扛走的正是妹妹诸葛果。

有她那一身精绝的医术在旁照应，黄舞蝶的生产总归多一层保障。

胖嫂闻言，点了点头，心下稍安。

她生小胖时便是诸葛果一手操持，过程顺遂得很。

对这位姑娘的本事，她自是信得过。

诸葛思远对妹妹的医术更是毫无疑虑——那是“天赐”

的能耐，岂有差错？只是理智虽如此，心绪却仍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提着，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这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血脉相连，无论冠以何姓，都是他骨血的一部分。

正思绪纷扰间，一声清亮的婴啼骤然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哇——哇——”

哭声像破晓的晨光，穿透门板，熨帖了廊下每一颗焦灼的心。

不多时，门扉轻启，诸葛果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中的小小人儿走了出来。

诸葛思远立刻迎了上去。

襁褓中的婴儿小脸通红，眉眼尚未舒展，却己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蓦地涌上心头，在他眼底化开一片真实的欣悦。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才轻声问：“是儿是女？”

“恭喜哥哥，”

诸葛果笑意盈盈，将襁褓小心地递过来，“是个小郎君。

外祖父的香火，有后了。”

“好！好！”

诸葛思远朗声笑起来，将长子稳稳接在臂弯里，那重量虽轻，却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坎上。

他当即侧首吩咐左右：“速往襄阳报喜，让娘舅家也知晓这个好消息。”

自取下襄阳，诸葛思远并未薄待母族。

如今的襄阳太守姓黄，论起来是他外祖父胞弟之子，亦即他母亲黄氏的堂兄。

这般任用亲眷，朝野上下非但无人非议，私下议论时，反倒要赞一句“小丞相顾念母族，乃是仁孝之举”

。

人到了某种位置，所作所为，自然有人替他寻出最堂皇的理由。

诸葛思远低头逗弄着怀中的婴孩，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忽而又想起一桩事，抬头对那懵懂的小儿笑道：“下个月，为父的孝期便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