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巧解贺知章回乡偶书

林逸开始说。

“第一，贺知章回乡时己经八十多岁，离家五十余年。村里的孩童，本来就不曾见过他，不认识是必然的。诗人写一句必然之事，虽也合理，但总觉得……不够味。”

苏轼若有所思。

“你是说，太浅了？”

“对。”

曾巩却提出疑问。

“可贺知章八十多岁，他的发小，怕是都死了吧？古人能活七十己是高寿。”

林逸点头。

“曾兄说得是。但发小未必是同岁。贺知章离家时三十多，村里比他小十岁、十五岁的少年，当时也是和他一起玩的。五十年后，这些人六十多岁、七十岁，总还有活着的。”

他顿了顿。

“贺知章回来，在村口碰见一个颤巍巍的老头。那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笑着问：‘这位客官，你打哪儿来啊？’”

“五十年前一起爬树掏鸟窝的人，如今面对面却不认识了。这才是真正的‘相见不相识’，这才是真正的扎心。”

苏轼眼睛亮了。

“第二，如果真是小孩，那‘笑问’的语气就很平常。但如果是发小，这一笑一问，就全变了——那是带着陌生、带着客气、带着岁月隔阂的笑。明明是故人，却成了客。这种悲凉，比小孩问的深得多。”

“第三，贺知章写这首诗时，心里想的，一定是那些当年和他一起长大的人。不然他何必写‘笑问客从何处来’？小孩问他，他只会觉得可爱；发小问他，他才真的心酸。”

说完，他看向欧阳修。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叫。

苏轼第一个拍手。

“妙啊！这么一说，整首诗的味道全变了！”

曾巩沉吟。

“细想确实有道理。‘儿童’一词，古时虽指孩童，但若作‘儿时童伴’解，情感上更胜一筹。”

苏辙点头。

“林兄这解读，比旧注更近人情。”

欧阳修一首没说话，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林逸心里打鼓。

完了，是不是说得太过，惹欧阳修不高兴了？

欧阳修放下茶盏，看向他。

“云轩，你这见解，从何得来？”

林逸老实说。

“晚生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欧阳修笑了，“琢磨得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儿童相见不相识’……老夫读此诗几十年，从未想过这一层。今日听你一席话，倒觉得之前的注释，都浅了。”

他回过头，看着林逸。

“你读书能读出人情，读出岁月，难得。”

林逸受宠若惊。

“欧阳大人过誉了……”

“不是过誉。”欧阳修走回来，拍拍他的肩，“改日若得闲，多来府上走走。这几个学生，都爱和你这样的人说话。”

苏轼己经凑上来。

“林兄，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快教教我！”

苏辙拉他。

“哥，你别这么丢人……”

曾巩也笑。

“林兄若得闲，我那里也有几首诗，想请你品评品评。”

林逸被围在中间，脑子晕乎乎的。

这才穿越第五天。

欧阳修夸他，苏轼叫他“林兄”，曾巩请他评诗……

他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梦。

“林兄？”苏轼在他面前挥手，“想什么呢？”

林逸回过神来，咧嘴一笑。

“想怎么把肥皂生意做大——不然没钱请你们喝酒。”

苏轼一愣，随即大笑。

“有意思！林兄有意思！”

笑声从书房传出去，惊起一树麻雀。

当晚，回到小院。

清儿正在数钱，眼睛都放光。

“少爷！今天我又去卖了五十块！全卖光了！”

她把钱袋子递过来。

“成本一百文，赚九百文！加上之前剩下的五贯，还有前几在樊楼花剩下的……刚好六贯！”

林逸接过钱袋子，掂了掂。

欠王屠户十贯，还差西贯。

快了。

清儿凑过来。

“少爷，那肥皂真这么好卖，咱们要不要多做一些？”

林逸想了想。

“做，但别急。先还完债，剩下的……还有大用。”

清儿好奇。

“什么用？”

林逸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林逸起了个懒觉。

昨儿从欧阳修府上回来，兴奋得半宿没睡着，脑子里全是苏轼的笑脸、曾巩的称赞、欧阳修的拍肩。

“穿越才几天就混进顶流圈子，”他躺在床上傻笑，“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少爷！”清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有人找！”

林逸一骨碌爬起来。

谁？欧阳修？曾巩？

他胡乱套上外衫，跑出去一看——

苏轼。

站在院子里，笑得跟朵花似的。

“林兄！早啊！”

林逸愣了愣：“苏兄？你怎么来了？”

苏轼搓搓手：“那个……林兄，你那肥皂，还有吗？”

林逸警惕地看着他：“有啊，干嘛？”

苏轼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能不能……赊几块？”

林逸：“……？”

苏轼叹气：“上个月在樊楼请客，把零花钱花光了。子由又不肯借我，说我乱花钱。我寻思你这肥皂新奇，想拿五块回去给家里人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