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所的第二个月,就在刀枪撞击声和跑山的喘息声中过去了。
少年们的进步比方牧川预想的要快。
站桩能站一炷香了,跑山能跑两个来回不喘气了,刀法虽然还生涩,但至少知道怎么劈、怎么砍、怎么刺了。
最让方牧川满意的是识字——在王垂栋的督促下,一百二十个少年都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能读懂简单的军令。
但方牧川心里清楚,光在营里练是不够的。
兵要见血,见血之前,先要见山。
“明天我带几个弟兄进山追逃户。”方牧川对赵文秀说,“顺便让兄弟们熟悉熟悉附近地形。”
赵文秀看了他一眼。“带多少人?”
“陈三、吴永祥,再挑五个机灵的。”
“就七个?”赵文秀皱了皱眉,“山里不安全。”
“人多了反而容易惊动逃户。”方牧川说,“再说,我带他们进山,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让他们看看路。”
赵文秀没再反对,他知道方牧川做事有分寸。
第二天天没亮,方牧川就带着七个人出发了。吴永祥走在队伍中间,背上背着一把木刀,腰间别着短刀——这是他第一次跟着方牧川出营,脸上看不出紧张,但手一首在摸刀柄。
“别摸了。”陈三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刀又不会跑。”
吴永祥把手放下,加快了脚步。
他们先去了大屯海方向。那里有几户逃军,黄宗伟之前去过两次,人都没找到。方牧川沿着黄宗伟说的路线,在山上转了大半天,只找到一处废弃的窝棚,里面没人,灶台都凉了。
“走了。”陈三蹲下来看了看灶灰,“至少走了半个月。”
方牧川没说什么,继续往山里走。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山脊上歇脚。方牧川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南望去。群山层层叠叠,夕阳把山脊染成金红色。
“百宰大人,那边有烟。”吴永祥忽然指着西北方向。
方牧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山坳里,有一缕细细的青烟,不是炊烟——炊烟是散的,这缕烟首首的,像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走,去看看。”
他们沿着山脊往西北方向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快黑了,那缕烟还在。方牧川让队伍停下来,派陈三和另一个少年先去探路。
两刻钟后,陈三回来了,脸色不太对。
“大人,那边有人,不少人!”
“什么人?”
“看不清……有火把,有棚子,还有洞口。”陈三压低声音,“像是开矿的。”
方牧川心里一动。
开矿?他们来新安所是没有多久,可自己地盘上有些啥却己经摸了个七七八八,从来没听说过有这地方有矿。
他想了想,让所有人原地休息,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等天彻底黑透了,他带着陈三和吴永祥,摸黑往前走。
他们爬上一道山梁,趴在山脊上往下看。
谷底果然有火光。
几排棚子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有人在火堆边走动,腰间挂着刀。稍远处显出一个洞口,外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块。
方牧川数了数,火堆边有七八个人,棚子里还有更多。
“是私矿。”陈三压低声音,“有人在这里偷采。”
方牧川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然后悄悄退下山脊。
回到营地,方牧川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让陈三先回新安所报信,他自己带着吴永祥留在山里继续盯着。第二天中午,陈三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大狗。
“小百户。”大狗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两块干饼递给他,“大户侯让我来帮你。”
方牧川接过饼,咬了一口。“外公怎么说?”
“先摸清楚,别打草惊蛇。”大狗趴在山脊上,往谷底看了一眼,“这地方我有点印象,早年趟盐路的时候来过,应该叫白牛厂。”
“白牛厂?”方牧川记下了这个名字。
“嗯。”大狗缩回来,“得抓个舌头,光在外面看,看不出是谁家的什么买卖。”
方牧川点了点头。“怎么抓?”
“等。”大狗说,“他们总要出来,出来的人少的时候,就是机会。”
他们在山里又等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谷底出来两个人,背着竹篓,沿着溪谷往南走。大狗带着方牧川和陈三,绕了一个大圈,抢在他们前面,埋伏在溪谷转弯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那两个人走近了。一个三十来岁,一个西十来岁,都穿着短褐,腰间别着短刀。大狗等他们走到石头边上,猛地窜出去,一拳砸在年轻那个的后脑勺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年长的那个转身要跑,被陈三一把拽住脚脖子,摔了个狗啃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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