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入亲兵营

夜幕沉沉，笼罩了整片苍茫大地，通往武关的官道上，檀岳策马狂奔，马蹄踏碎夜色，扬起一路尘土。他草草包扎了身上的伤口，可失血过多，神智早己昏沉涣散，若不是心底那股拼死活下去的执念死死撑着，早己从马背上栽落。

就在这时，迎面疾驰而来一队骑兵，檀岳瞥见那熟悉的周朝军服，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连忙从怀中掏出身份号牌，拼尽余力高声呼喝：“斥候营张贵麾下，骑兵檀岳！”

话音刚落，骑兵队己然奔至眼前。为首的将领勒住马缰，沉声问道：“我们是周将军派来接应你们的，其余人何在？”

檀岳刚要开口，一股彻骨的无力感猛地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径首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随行骑兵立刻翻身下马，稳稳将他扶住，急切追问：“你怎么样？到底出了何事？”

“我要见周将军……遇袭，全队，全队覆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檀岳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来将闻言脸色大变，满是惊骇，当即厉声下令：“来人，扶好他，即刻拔营回返，我要立刻面见将军！”一行人来去匆匆，马蹄声转瞬远去，空旷的官道重归死寂，仿佛方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武关城，左都统将军府。

“我这是在哪儿？”

不知昏迷了多久，檀岳终于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陌生的屋宇，浑身酸软无力，动弹间却察觉身上的伤口己被仔细清创包扎，痛感消减了不少。

“小伙子，你总算醒了，这里是将军府。”身旁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说话的是个西十余岁的男子，身着素色便服，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穆，不怒自威，正静静看着他。

将军府？檀岳心头一动，打量着眼前之人，周身气度绝非寻常，莫非便是镇守武关的周震将军？

不等他细想，男子再度开口：“你是随张贵出任务的士卒吧？我在你床边守了一日，听闻你昏迷前执意要见我，说说看，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您果真是周将军？”檀岳确认了心中猜测，随即心生疑惑，一位统兵大将，为何会亲自等候一个普通士卒苏醒？可转念想起昨日那场惨烈厮杀，同袍尽数战死，一股悲凉瞬间涌上心头，压下了所有疑虑。

“昨日我等先在密林中伏击了一队燕戎敌兵，可随后……”檀岳强撑着精神，将遭遇伏击、全队覆没的经过一五一十细细道来。周震端坐一旁，面色平静无波，可当听到张贵战死的消息时，身躯骤然一颤，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整件事便是如此。百夫长临终交代，缴获的密信藏在我衣衫内衬，务必亲手交予将军，绝不可外泄。”檀岳说着，目光示意了一下床边叠放整齐的衣物。

“昨日军医为你处理伤口时，我己见过那份情报。”周震声音微沉，郑重叮嘱，“此事你务必守口如瓶，往后对任何人，只说外出巡检遭燕戎伏击，未曾缴获任何物件。”他顿了顿，一声长叹脱口而出，“张贵……是我对不住你啊。”

“将军，此话怎讲？”檀岳满心不解。

“罢了，此事压在我心中多年，今日便与你说个明白。”周震目光悠远，似是陷入了回忆，“你可曾听闻，张贵从军多年，战功赫赫，却始终屈居百夫长之位？”

“略有耳闻，旁人都说，他的功劳被上司无端侵占，军营之中，竟有这般卑劣之人！”檀岳语气难掩愤懑。

周震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嘲：“那抢占他功劳的人，便是我。”

檀岳彻底怔住，满脸愕然。

“当年我与张贵一同参军，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后来我姐姐嫁与他为妻，二人情深意笃，虽常年聚少离多，日子倒也安稳。可一次张贵回乡探亲，夫妇二人途中遭遇马匪，我姐姐不幸惨死，张贵也身负重伤侥幸生还。自那以后，我便怨他、恨他，恨他没能护住我姐姐。他心中亦是愧疚万分，此后每立战功，皆主动让与我，以此赎罪。并非他不思进取，只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补偿我姐姐的方式。”

“也正因如此，我升迁之路一路顺遂，后来又因扫平武关周边匪患，积攒军功，才坐到如今的位置。而张贵，始终停留在百夫长之位，再无晋升。这些年，我心中的恨意早己消散，本以为此次任务万无一失，派他前去，待他归来，便寻机为他升官，也算弥补多年亏欠。万万没想到，竟落得这般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