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语慰可卿

贾真离了外院书房，脚步轻快，身后带着喜儿和几个小厮，一路往贾蓉与秦可卿所居的院落而来。

到了院门口，他吩咐了喜儿几人在外面候着，便大步走了进去。

还没到堂屋，正房的帘子挑开。秦可卿就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迎了出来。

贾真目光落在可卿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缎对襟联珠褂子，底下系着一条水红色的百褶绉绸裙。

素净中透着几分娇艳，像是白瓷盘里搁了一颗新鲜荔枝，让人忍不住想剥开那层壳，尝尝里头的水头足不足。

只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底下，隐隐浮着一层青黑——显然是因为昨夜的缘故，一宿没睡踏实。

她带着一行人齐齐蹲身行礼。

“起来吧。”贾真面上不动声色，摆摆手，先把取炕屏的正事说了。

可卿站起身来，垂着眼睫，不敢与贾真对视。

她今日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生怕这位“仙人”老爷露出什么破绽，又怕昨夜有什么遗漏之处被人察觉，更怕……更怕再见到那人。

可到底还是来了。

闻言，她只得口中柔声答道：“回老爷的话，那炕屏确实收在后头的库房里，妥帖放着呢。媳妇儿这就让人去取。”

说罢，她转过头，对身边的宝珠吩咐道：“宝珠，你去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把库房打开，将那件玻璃炕屏小心抬出来。那是西府的东西，磕了碰了可不好。千万仔细着些。”

宝珠应了一声，提着裙摆快步去了。

秦可卿又怯生生看向贾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外头风大，请老爷进屋里喝口茶，稍坐片刻吧。”

贾真自然是点头应允，大步跨进堂屋里面坐下。后面跟着的可卿亲自奉了茶，就恭恭敬敬站在了一旁。

贾真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屋里除了可卿，还立着一个瑞珠。

这瑞珠生得杏眼桃腮，也是一副好模样。可站在一旁伺候着，终究是个碍眼的。

贾真眸光一动，放下茶盏，看了看秦可卿，忽然开口道：

“媳妇儿放心，你婆婆那边的事，己经妥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卿却是听懂了。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飞快抬眼看了贾真一眼，又垂了下去。

婆婆那边……妥了？

她虽不知贾真用了什么法子，但“妥了”二字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那位“活菩萨”般的太太，己经被他拿下了。

这……真是仙人手段。

贾真看着她诧异的表情，嘴角勾了勾，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这做妻子的也该知晓。”

“今儿上午，我和太太己经把蓉儿狠狠训了一顿。他也太不像话，成日家在外头胡闹，连家都不回。我让他这一个月，每日去族学里待着，好好收收性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可卿。

贾蓉被送去族学，一个月不能出去胡闹——这对她来说，本该是个好消息。可这话从贾真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正出神，忽然觉得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脚。

可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瑞珠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可能碰到她的脚。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秦可卿的目光忍不住看向贾真。

贾真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茶，面上那副长辈的架子端得西平八稳，活脱脱就是个来儿媳妇屋里办正事的公公。

可他那双眼睛，却带着几分戏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可卿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匆匆收回目光，死死咬着下唇，那唇瓣被她咬得泛白。

这个人在做什么？！

瑞珠还在旁边站着呢！若是被看见……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想往后退一步，躲开那只不安分的脚，可身子却像是被定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贾真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慌的模样——脸颊绯红，眼睫乱颤，嘴唇咬得泛白——心中暗暗好笑。

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端着茶盏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那脚，又不安分地动了动，靴尖顺着她的小腿往上蹭了蹭，隔着裙摆都能感受到她腿上的温度。

秦可卿被逗得又羞又恼，却又不敢出声，只能咬着唇，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瞪贾真。

那眼神里有嗔怪，有求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