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贾真在小书房坐定,放下手里喜儿送来的资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外头便传来通报声:
“老爷,赖总管求见。”
贾真嘴角微微勾起,将茶盏放下,慢悠悠地道:“让他进来。”
帘子一掀,赖二躬着身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脸上堆着惯常的谄笑。
“老爷,您要的账册,小的连夜叫人重新整理过了,请老爷过目。”他将账册恭恭敬敬地放在书案上,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贾真“嗯”了一声,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
果然是“重新整理”过的。
一笔一笔,写得工工整整,每一处支出都有名目,每一笔进项都有来路。
乍一看,还真像个清廉管家的手笔。
贾真一页一页地翻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昨日那本账册上,亏空是明摆着的,叫“赖二压根没觉得他会仔细看”。
今日这本账册上,亏空是藏着的——这叫“赖二把他当傻子糊弄”。
区别只在于,一个懒得藏,一个费心藏。
修缮祠堂一项,报了一千八百两。
会芳园花植,报了两千二百两。
两笔加在一起,整整西千两。
贾真记得原主的记忆——去年修缮祠堂,不过换了十几根椽子、补了几处瓦片,满打满算花了不到五百两。
会芳园的花植更是笑话,不过移了几棵桂花、补了些草皮,撑死了七百两。
两样加在一起,实花一千二百两。账上却报了西千两。
净吞两千八百两。
真真是好大的胃口。
他继续往下翻。
黑山村的庄子,报了一千五百两“灾损”。
贾真眉头一挑。
他记得底本账册上,黑山村的庄头送来今年的秋租账目,上面内容写得明明白白——风调雨顺,收成比去年还多了两成。
“灾损”?哪来的灾?
贾真没有发作,只是将账册合上,拿手指肚儿慢慢着封皮,抬眼看了赖二一眼。
赖二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脸上那点笑险些挂不住,连忙道:“老爷,这账目可还有什么不妥?若有,小的这就叫人再去核对——”
“不必了。”贾真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账目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赖二一愣。
他本以为这位爷今日定要发难,少不得要挨一顿训斥,甚至要做好吐出些银子的准备。没想到贾真竟然就这么轻轻放过,反倒夸了他一句。
这……这是什么路数?
赖二心里七上八下的,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连忙躬身道:“老爷过誉了,这都是小的分内之事……”
“嗯。”贾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道,“你去吧,爷这里没什么事了。”
赖二又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就这么让他走了。
如此轻轻放下,反倒让他心里更不踏实了。
“那……小的告退。”赖二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出了书房。
出了院门,他心里越发感觉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位爷,今日未免太平静了些。
这么平静,实在让他心里发慌。
赖二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老爷既然没当场发作,说明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自己那一千两银子填进去,到底是起了作用的。
至于账目里那些“猫腻”……老爷未必看得那么细。
他这么想着,心里倒是踏实了些,脚步也轻快几分。
到了管事房,赖二一进门,几个管事的便围了上来。
“赖总管,老爷那边怎么说?”
“可曾看出什么破绽?”
“咱们要不要再……”
赖二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老爷没说什么,账目过了。”
几个管事的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
“还是赖总管有办法!”
“那一千两银子填得值当!”
“老爷到底是不管事的,哪里看得出那些弯弯绕……”
赖二听着这些话,心里那点不安也渐渐消散了。
他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吩咐道:“这几日都给我收敛些,别再惹老爷的眼。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
话说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连气都喘不匀:
“赖……赖总管!不好了!”
赖二眉头一皱:“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那小厮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老爷……老爷派人去拿人了!管修缮祠堂的张贵、管会芳园花植的李祥,都……都被捆了,正往这边押呢!”
“什么?!”
赖二“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几个管事的也慌了神,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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