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房外,廊下整整齐齐跪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西十来岁,一张圆脸,养得白白胖胖,身上穿着绸缎袍子,看着比寻常小地主还体面。
正是管着修缮工程的张贵。
右边那个,三十五六,瘦长脸,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是管会芳园花木的李祥。
两人被捆了手,跪在青石板上,身后各站着两个腰圆膀粗的婆子。
周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小厮、婆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贾真坐在书房里,隔着半卷的竹帘,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不急着审。
先晾一晾。
张贵和李祥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都跪麻了,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两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飞快地移开。
贾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
他放下茶盏,掀帘走了出去。
“老爷来了——”
喜儿高喊一声,围观的丫鬟小厮连忙退到两旁,齐齐低头。
贾真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坐下,二郎腿,目光从张贵、李祥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吧。”
张贵和李祥同时打了个哆嗦。
“老……老爷……”张贵先开口,声音发颤,“小的不知道老爷要小的说什么……”
“不知道?”贾真轻笑一声,“那我问你,去年修缮祠堂,报了多少银子?”
张贵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道:“回老爷,报……报了一千八百两……”
“前年呢?”
“前……前年……”张贵的额头上的汗珠子更密了,“前年是九百两……”
“哦?”贾真挑了挑眉,“一年工夫,涨了一倍。是你修的祠堂比前年多了一倍,还是你买的木头比前年贵了一倍?”
张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贾真也不逼他,转向李祥:“你呢?会芳园花植,去年报了多少?”
李祥身子一抖,颤声道:“回……回老爷,两千二百两……”
“前年呢?”
“前年……一千一百两……”
“又是涨了一倍。”贾真笑了,“看来你们商量好了,要涨一起涨,谁也不吃亏。”
张贵和李祥同时低下头,不敢吭声。
贾真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聊家常:
“你们不说,那爷替你们说。修缮祠堂,实花不到五百两,账上报一千八,净吞一千三。会芳园花植,实花不到七百两,账上报两千二,净吞一千五。两笔加在一起,两千八百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两人心口上。
“老爷!冤枉啊!”张贵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去年木材涨价了!人工也涨了!小的冤枉啊!”
“是啊老爷!”李祥也连忙磕头,“那花草树木都是从南边运来的,运费比往年贵了一倍不止!老爷若是不信,只管叫人去把那卖花草的商人叫来问!小的绝没有半句假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贾真听着,脸上的笑意不变,心里却在冷笑。
叫卖花草的商人来问?
那商人是你们的小舅子,问出来的话能信?
昨夜让喜儿查到的底细——张贵的连襟开着一家花木铺子,李祥的堂弟跑南边的木材生意。
这些所谓的“供应商”,全是他俩的自己人。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证人全是自己人。
若是一般的东家,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可惜,他贾真不是一般的东家。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张贵,李祥,你们是觉得爷傻,还是觉得爷好糊弄?”
两人身子一僵,磕头的动作也停了。
贾真将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踱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府里的老人了,在爷跟前伺候了十几年,爷本不想把事情做绝。可你们呢?把爷当傻子耍。”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们以为,把账做平了,把证人串好了,爷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张贵和李祥同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贾真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慢慢踱步,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爷有一个法子,专门对付你们这种串通好了的刁奴。”
贾真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俩,谁先招,谁活;谁后招,就帮去官府。要是都不找不招的话,那就一起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张贵和李祥的脸色同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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