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真穿过穿堂,刚迈进正院的门,便觉出气氛不对。
廊下站着的丫鬟比平日多了三西个,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见了贾真进来,齐齐蹲身行礼,连请安的声音都比平日轻了几分。
银蝶正撩着帘子往外张望,见贾真来了,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道:“老爷,赖嬷嬷来了,正陪着太太说话呢。”
贾真脚步一顿。
赖嬷嬷。
赖二,这是搬了老辈子来压阵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不慌不忙地迈步进屋。
屋里,炕上坐着两个人。
尤氏坐在主位,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客套的笑,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显然心里并不自在。
她下手坐着一个老妇人,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着一套赤金头面,身上穿着酱紫色的绸缎褂子,瞧着比寻常人家的老太太还体面。
不是赖嬷嬷,又是哪个?
这老妇人算是府里里最有脸面的奴才,平日里贾母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此刻,赖嬷嬷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姿态从容,倒像是这屋里的主子一般。
见贾真进来,赖嬷嬷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朝贾真福了一福:“老奴给老爷请安。”
那礼行得西平八稳,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那语气里的倚老卖老,却是藏都藏不住。
“嬷嬷来了。”贾真脸上挂着笑,在主位坐下,接过银蝶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道,“嬷嬷有什么事,打发人来说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赖嬷嬷重新坐下,叹了口气,那叹气声拖得长长的,像是心里压了多少委屈似的。
“老爷,老奴是不得不来啊。”
她拿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里带着几分苍凉:
“老奴那不成器的儿子赖二,伺候了老爷十几年,如今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老奴听说,老爷今日在前头查账,查出了些纰漏……”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贾真,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老奴斗胆求老爷一句——赖二若有什么差池,求老爷念在他伺候太爷多年的份上,饶他一回。老奴回去定好好管教,再不敢让他出半点差错。”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贾真听得明明白白——
“伺候太爷多年”,这是在提醒他,赖家是功臣之后,动不得。
“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这是在给赖二找台阶,把贪墨说成“差池”,把侵吞说成“糊涂”。
贾真端着茶盏,不急着接话。
尤氏在一旁坐着,看看贾真,又看看赖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虽是当家主母,可赖嬷嬷这种老资历的奴才,她平日里也不敢轻易得罪。
屋里安静了几息。
贾真放下茶盏,脸上依然挂着笑,语气不咸不淡的:
“嬷嬷放心,赖二的事,我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赖嬷嬷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若真有什么,也是按府里的规矩办,不劳嬷嬷操心。”
这话说得客气,可硬邦邦的,一点软缝都没有。
赖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
“按府里的规矩办”——这话的意思是,她赖家的面子,不好使。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贾真却己经端起茶盏,做出送客的姿态。
尤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嬷嬷放心,老爷心里有数,定不会委屈了赖二的。”
赖嬷嬷脸色铁青,站起身来,朝贾真又福了一福,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
“老奴告退。”
说罢,也不等贾真回应,转身便往外走。那脚步又急又重,像是踩着仇人的脸。
银蝶连忙上前打帘子,赖嬷嬷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廊下传来她压低了的吩咐声:“走,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尤氏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抚着胸口道:“老爷,这赖嬷嬷可是老太太跟前的人,您方才那话,是不是有些……”
“有些什么?”贾真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太太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对尤氏道:“太太好生歇着,前头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尤氏张了张嘴,想问他赖二的事到底要怎么处置,可看着贾真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到底没敢开口,只点了点头:“老爷慢走。”
贾真出了正房,脚步不停,径首往前院书房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转的却不是赖二的事。
赖二是块烂肉,早晚要剜掉。可剜掉之后呢?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厩中狸猫《人在红楼,从天香楼开始权倾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二十三章 老奴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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