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摆上桌时,那薛蟠真如饿死鬼托生一般,也不等丫鬟布菜,自己操起筷子,对着那盘红烧酱肘子便是风卷残云。
一连吃了三大碗米饭,又灌了两碗老鸭汤,首吃得肚皮,连打了几个响亮的饱嗝。
薛姨妈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诧异。
依着往日这孽障的做派,晚膳不过是对付两口,一抹嘴便要换上鲜亮衣裳,带着那群狐朋狗友顽乐去了。
今日倒好,薛蟠吃罢饭,连茶都未吃一口,便张开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嘟囔道:“妈,妹妹,我回屋睡去,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说罢,摇摇晃晃地由两个小厮搀扶着,一径回自己那屋,倒头便睡。
薛姨妈与薛宝钗母女二人坐在桌前,面面相觑。
待丫鬟同喜、同贵撤去了残席,端上漱口的香茶,母女俩移步到堂屋的炕上闲坐。
宝钗今日穿着件半新的月白纱绫小袄,底下是水绿色的散花裙,头上未戴珠翠,只用一根玉簪挽着发,真真是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通身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端庄恬静。
她手里捏着一枚尚未绣完的荷包,秀眉微蹙,满眼疑惑地问道:“妈,哥哥今日这是怎么了?往日里这早晚,他那心早飞到墙外头去了。
今日怎么这般老实安分,倒像转了性子?”
薛姨妈闻言,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喜意:“你当你哥哥是自己转了性?这都是你那位珍大哥哥的手段!”
当下,便将薛蟠早前给她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宝钗听罢,那一双杏眸里顿时闪过一抹异彩,点头赞叹道:“原来如此!珍大哥这一手,真真是对症下药,妙极了!”
“哦?你这丫头倒说说,怎么个妙法?”薛姨妈笑问。
宝钗放下手中针线,剖析道:“哥哥本就是个跳脱好动、坐不住的性子。往日里妈逼着他去学堂,总指望着那西书五经能磨一磨哥哥的性子。可哥哥哪里是读死书的料?把他拘在屋里,他心里生了火气,白日里憋闷坏了,到了夜里自然要千方百计地去外头胡闹发泄。这叫做‘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越是堵着,越是适得其反。”
薛姨妈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宝钗接着道:“而珍大哥哥的做法,却是深谙‘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的道理。他这是顺水推舟的连环计。
一来,投其所好,让哥哥白日里在族学里将那蹴鞠玩得尽兴。
到了夜里,哥哥身心俱疲,自然就只剩下倒头呼呼大睡的份儿,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外头眠花宿柳、惹是生非?
二来,这跑跳冲撞之间,非但没有学坏,反而能强身健体,打熬筋骨。
可见,这位珍大哥哥胸中真真是藏着大丘壑、大智慧的。”
薛姨妈听着女儿这番分析,那满脸的喜色愈发浓烈,连连念佛道:“阿弥陀佛!可不是这话!
我看珍哥儿如今这通身的气派做派,就是祖宗显灵点化了的!
若是你哥哥日后跟在他身边,能学得哪怕一星半点的威严与能耐,我便也放心了。”
宝钗见母亲这般感慨,温声劝慰:“哥哥如今既肯听珍大哥哥管教,便是好的开端。日子还长,慢慢来便是。”
宁国府,会芳园。
夜色初上,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贾真手握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枪尖划破空气,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正练到酣处,忽听得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手中长枪一顿,转头朝廊下看去。
月光下,那人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衫子,袅袅婷婷走了过来。
正是尤三姐。
贾真见她那副打扮,便知是刻意为之。
将长枪往兵器架上一插,随手抓起搭外衫披上:“三妹妹这么晚了,来此何事?”
尤三姐被他一问,娇笑往前走了几步,在离贾真一丈远处站定,扬起下巴道:“我出来走走。怎么,这会芳园里我还不能来了?”
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挑衅。
对付尤三姐,他自然不会像原来的贾珍,色中饿鬼般贴上去给好脸色。
贾真也不理会她,自顾自系好腰间丝绦,“既是散心,妹妹自便。这园子里夜露深重,当心着凉。”
说完,转身就走。
这一下,倒把尤三姐给闪着了。
她原以为自己这般千娇百媚地深夜出现,贾真定会如饿狼见肉般扑上来。
谁知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瞧她。
“等等。”急得她脱口而出。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厩中狸猫《人在红楼,从天香楼开始权倾天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六十八章 欲擒故纵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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