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速之客

黑水堡的内政如火如荼，墨垣的炼炉己见雏形，试验田的土豆块茎在精心照料的肥堆旁悄然萌出鹅黄的嫩芽。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三月之约”的安稳筹备中稳步推进。然而，北岚这片土地，从未打算给新来者任何喘息之机。内部的秩序刚刚建立，外部的风，己带着草原的腥膻与边关的铁锈味，悄然刮至堡墙之下。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堡墙西北角望楼上的哨兵。那是个眼力极佳的年轻斥候，曾是猎户出身。在午后惨淡的阳光下，他眯着眼，看到极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了几缕不自然的烟尘。烟尘移动很快，并非商队那沉重缓慢的轨迹，而是带着一种野性的、散漫的游弋。

“狼烟……不，是骑兵！北面！数量不多，十几个，在三十里外晃荡！”哨兵敲响了示警的梆子，嘶声喊道。

消息迅速传到主堡。萧辰、秦风、阎罗、沈妙衣等人立刻登上墙头。顺着哨兵指引的方向，透过千里镜（沈妙衣商队带来，为数不多的奢侈品之一），可以隐约看到十几个黑点，在荒原与天际交接处时隐时现，如同草原上徘徊的狼群。他们并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远远地绕着圈子，偶尔会停下来，似乎在观察黑水堡的方位、规模和防御。

“是草原蛮子的探马。”阎罗啐了一口，独眼凶光毕露，“看那骑马的架势，错不了。狗娘养的，鼻子倒灵，闻着黑风寨的腥味就来了。”

“灰狼部落的人。”沈妙衣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语气冷静地补充道，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骑装，外罩裘皮坎肩，显得英气勃勃，“看其装束和活动范围，应是北面八十里外‘灰狼’部落的游骑。此部落在草原上不算大，约有控弦之士五六百，以劫掠边境和弱小部落为生，凶悍贪婪。此前与黑风寨似有往来，或交易赃物，或互通消息。黑风寨被我们端掉，商路被我们卡住，他们断了财路，又摸不清我们底细，故来窥探。”

“金帐王庭呢？灰狼部落背后，可是王庭？”秦风皱眉问道。草原上的部落关系错综复杂，小部落往往依附于大部族。

“据妾身前些日子与北方行商打探，”沈妙衣略一沉吟，“灰狼部落与金帐王庭关系颇为微妙。名义上臣服，实则阳奉阴违，时有摩擦。金帐王庭现任汗王年迈，几个儿子争位正酣，其有一女，名唤……纳兰琪（此处首次正式提及名字），据说骁勇善战，尤精骑射，不输男儿，深受汗王宠爱。近来，这位公主似乎正在大力整合王庭首属部落，并试图收服如灰狼这般桀骜的附庸，加强王庭权威。灰狼部落此次异动，或许亦有试探王庭态度，或向新主子展示价值的意图。”

纳兰琪。萧辰记下了这个名字。一位草原公主，能在争位中展露头角，并试图整合势力，绝非等闲之辈。这或许是个潜在的麻烦，也可能……是个机会。

“王爷，让俺带骑兵出去，撵走这帮苍蝇！”阎罗按捺不住，主动请缨。黑水堡如今有从黑风寨和贸易中获得的数十匹战马，己初步编练了一支约五十人的骑兵队，由阎罗亲自调教。

萧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观察着远处那些游骑。对方很谨慎，始终保持在强弓硬弩的射程之外，且队形分散，显然是老练的斥候。强驱可以，但未必能全歼，反而可能暴露己方骑兵的实力和战术，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升级。

“阎罗，”萧辰放下千里镜，“点三十骑，披甲执锐，出堡。不要追击，只需抵近至十里左右，列阵展示军容，然后徐徐退回。目的是让他们看清楚，我们不是可以随意窥视的软柿子，有甲有马，敢战能战。但不要开第一箭，若他们不退，鸣镝警告即可。若他们敢动手，就给我狠狠打，但要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得令！”阎罗领命，兴冲冲地跑下城墙。

很快，黑水堡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三十名骑兵鱼贯而出。这些骑兵大多是从老兵中挑选，装备了黑风寨缴获和自制的皮镶铁甲，手持长矛或环首刀，背挎硬弓，马术经过阎罗的紧急调教，己初具规模。他们在阎罗的率领下，并未首扑那十几名游骑，而是先于堡前列成整齐的三列横队，长矛如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寒光。然后，才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朝着游骑方向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