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月下告别

天还没亮，萧辰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顶。窗纸发白，但还没透进光来。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一两声鸟叫。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上。

很亮。

——

萧辰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铁山己经套好了马车。

影站在马车旁边，看见他来，点了点头。

萧辰说：“不用跟着。”

影愣了一下。

萧辰说：“我一个人去。”

影看着他，没说话，退后一步。

萧辰上了马车，自己赶着车，往城外走。

——

十里亭在临川县城北边，出城走两刻钟就到。

萧辰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己经开始发白，但月亮还在，淡淡的，挂在天上。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

李灵韵。

她背着那个大药箱，站在亭子中间，看着北边的方向。听见马车的声音，她转过身。

萧辰跳下车，走过去。

两人相对站着。

谁都没说话。

——

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没有那些疲惫的痕迹了。眼睛下面的青黑还在，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

她看着萧辰。

萧辰看着她。

亭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野草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李灵韵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你说让我留下。”

萧辰看着她。

李灵韵说：“其实我很想留下。”

萧辰没说话。

李灵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裂口，但包扎过了，缠着干净的纱布。

“但师父养我长大，教我医术。他老了，病了，我不能不回去。”

萧辰点点头。

“我知道。”

李灵韵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

萧辰说：“你跟我说过。你三岁的时候，师父把你捡回去的。那年大雪，你娘死了，你趴在她身上哭，快要冻死了。师父路过，把你抱起来，带回药王谷。”

李灵韵愣住了。

萧辰说：“你师父背着你走了三十里山路去找大夫。你师父教你认字，教你背医书。你师父说，医者仁心，有疫的地方，就有药王谷的人。”

李灵韵的眼眶红了。

萧辰说：“你应该回去。”

——

李灵韵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萧辰也看着她。

“我等你。”他说。

李灵韵的眼泪流下来了。

但她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像月光一样。

——

系统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本系统得说一句。」

萧辰愣了一下。

「这句‘我等你’，你说第二遍了。但这次比上次还好。」

萧辰在心里说：“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

「行行行，本系统闭嘴。不过本系统得提醒你一句——那姑娘的师父，可能真的不行了。」

萧辰心里一动。

「本系统能感应到一些东西。药王谷那边……有点不太对。具体的说不清，但你得有个准备。」

系统沉默了。

——

萧辰看着李灵韵。

“路上小心。”

李灵韵点点头。

她背起药箱，转身，往亭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含泪的眼睛上。

“九皇子。”

萧辰看着她。

李灵韵说：“你要活着。”

萧辰愣了一下。

李灵韵说：“不管你在哪儿，做什么，遇到什么事——你要活着。”

萧辰看着她。

她说：“你答应过我的。”

——

萧辰点点头。

“我答应你。”

李灵韵笑了。

她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月光照在她背上，照在那个大药箱上。

她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

萧辰站在亭子里，看着那个方向。

月亮还挂在天上。

很亮。

系统音忽然又冒出来——

「宿主。」

萧辰没说话。

「那姑娘……是个好姑娘。」

萧辰没说话。

「本系统见过的女人多了，但这样的不多。有本事，有胆量，有心肠，还……还知道让你活着。」

萧辰在心里说：“你能不能让我静一会儿？”

系统沉默了一下。

「行。本系统闭嘴。」

萧辰站在亭子里，看着北边的方向。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想起李灵韵说的那句话。

“你要活着。”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小盒子——娘留下的那个。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