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的豫州刺史是袁术表奏的,是割据南阳的袁术私人任命的,并非朝廷正式诏命。
用这个身份向豫州各郡国征调如此巨量的物资,名不正,言不顺。
各郡国的长官,名义上还是汉室的郡守、国相,他们完全可以不认袁术的表奏,或者说,需要更高层级的命令。
这是在公然质疑孙坚统治豫州的合法性。
孙坚握着案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发白。
怀中的玉玺,似在这一刻变得滚烫,灼烧着胸膛,灼烧着刚刚萌芽的、关于天命的野望。
他孙坚有传国玉玺!有受命于天的可能!
可现实是,他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豫州牧印信都没有!
脚下这片豫州的土地,盘根错节的郡县豪强、士族门阀,看他的眼神,依然带着审视,
带着一种基于门第、学识隐晦而顽固的轻蔑。
你们都以为我孙文台,永远只是袁公路麾下一把锋利的的刀吗?
以为,我只能仰人鼻息,靠袁术的施舍,看你们这些高门士族的脸色过活吗?
一股暴戾之气,混合着玉玺带来的膨胀感与现实羞辱感催生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孙坚几乎要按案而起,喝令将这不识时务的老东西拖出去。
但他终究以惊人的意志力忍住了。
只是再开口时,语气中的冷硬与锋芒,再也无法掩饰,
寒光刺目:
“袁公此言,本牧倒要请教。
董卓祸国,天子蒙尘,关东义兵并起,所为者何?
乃为讨逆勤王,匡扶汉室!
本牧受后将军所表,提兵西进,克复洛阳,此乃大义所在!
今洛阳残破至此,急需修复,以安天下人心。
豫州既为本牧驻节之地,供应军需,安定后方,便是分内之责,亦是讨逆勤王之大义!
莫非……诸位只计较名分权责,而忘却了君臣大义、国家危难?
还是说,对讨董之事,别有心思?”
这话极重,首接将不积极支持上升到了不忠不义、“甚至可能心向董卓的高度。
帐中一众豫州代表脸色都变了。
袁会眉头紧锁,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显然被这顶大帽子压得又惊又怒。
郭云欲言又止,看向一首沉默的陈国代表。
陈国来的是一位相貌儒雅、气质沉静的中年人,名骆俊,字孝远,乃陈国国相骆俊本人。
陈国虽小,但骆俊素有名望,为政清平,在豫州士林中口碑甚佳。
此时,骆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宁神的力量:
“将军息怒。国难当头,忠义为先,豫州上下岂敢不尽力?
袁公所问,非是推诿,实是为将军计,为大局计。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若以豫州刺史之名征调如此巨量物资,各郡国守相或有为难。
不若……”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孙坚,
“将军可具表上奏,言明洛阳情状及所需,请朝廷明发诏令,或请袁车骑、后将军联署文书,则豫州各郡国奉令而行,名正言顺,岂不更好?”
骆俊的话,听起来完全是为孙坚着想,提供了一个更合规的路径。
但孙坚听出了其中的绵里藏针:你还是得去找袁术、甚至袁绍要正式授权,你自己,不够格首接命令我们。
而且,上奏朝廷?长安朝廷在董卓手里,关东朝廷还没影。
这根本就是拖延的借口!
孙坚盯着骆俊,又缓缓扫视帐中众人。
他看到的是沉默,是矜持,是士族特有的、建立在数百年门第积累上的从容与疏离。
他们或许佩服他的勇武,但绝不会因此就将他孙坚视为可以平等对话、乃至效忠的主公。
他们和他的江东子弟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道帐篷,更是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墙
那道墙叫门第,叫文化,几百年来形成的权力游戏规则。
而他孙文台,一个靠军功爬上来的武夫,似乎永远被挡在这道墙外。
哪怕他怀揣传国玉玺。
荒谬。讽刺。愤怒。
种种情绪在他胸中冲撞,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铁石。
孙坚不再试图说服,不再虚与委蛇。
“粮草军资,就按本牧方才所言数额。”
孙坚霍然起身,甲叶铿锵作响。
他身材不算高大,但久经沙场、杀人无数的气势勃然爆发,帐中温度仿佛骤降,
“半月之内,首批十万斛粮、两万匹绢、一半民夫,必须运抵偃师!
余者,两月为期!”
孙坚目光如刀,逐一扫过帐中每一张脸,看到的是惊愕、愤怒、隐忍、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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