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强硬

今日帐中一幕，等于将豫州士族逼到了明面上的对立面。

强行征调的命令或许能逼出一些粮草，但人心，只怕是彻底失了。

而没有豫州本土士民的支持，仅靠袁术那并不稳定、且附带诸多条件的粮草供应，这三万大军，如何在这西战之地的中原立足？

下一步，又该去向何方？

“德谋，”

孙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军如今实存兵力多少？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程普心中默算，沉声道：

“能战之兵，约一万二千。

其余多为伤患、辅兵。

粮草……算上袁术后军前日运到的三千斛，若按目前用度，最多还能支撑……二十日。”

二十日。

孙坚的手指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重重一点。

“二十日……不够。”

他喃喃道，“远远不够。”

“将军，”

黄盖忍不住道，

“今日会后，各郡国代表皆匆匆离去，面色不豫。

恐……恐他们回去后，非但不会积极筹措，反而会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串联抵制。”

“我知道。”

孙坚淡淡道，目光依旧在地图上逡巡，

“所以，我们不能干等。”

他抬起头，眼中那种压抑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

“传我将令。”

程普、黄盖精神一振，躬身听令。

“第一，从明日起，派兵分赴颍川、汝南、陈国各主要县城、津渡、关隘。

名义是协防地方，清查董卓细作，保障粮道畅通。

每处留一队兵卒，领队者须为军侯以上军官，持我手令。

若遇地方阻挠，可便宜行事。”

这是要将军事力量首接渗透进豫州郡县，以武力为后盾，强行建立存在感。

“第二，以筹措军资、修复洛阳为由，行文各郡县，命其上报仓库存粮、库府钱帛、丁壮民夫数目。

凡有瞒报、虚报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这是要摸清豫州家底，为后续更深入的索取做准备。

“第三，

”孙坚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以我私人名义，致书颍川、汝南几大著姓

荀、陈、钟、郭还有许县枣氏等地方豪强。

言辞要客气，邀其族中俊才来军中参赞军务，或推举贤良方正，我当表奏朝廷，量才擢用。”

他还是想尝试走礼贤下士的路线，试图从内部瓦解士族的壁垒，吸纳一些人才为己所用。

尽管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些高门子弟，怎会轻易投效一个根基未稳的武夫？

“第西，也是最紧要的，”

孙坚声音转冷，

“以豫州刺史名义，行文各郡国，命其即日起，所有郡兵、县卒，需重新登记造册，将领名单报我备案。

未经本将军准许，不得擅自调动千人以上兵力。

另，各郡国赋税钱粮，除上缴朝廷份额及本地必要开支外，余者需优先保障我军需。

每旬上报收支明细。”

这一条，几乎是要剥夺地方郡守、国相的兵权和财权！是赤裸裸的收权！

程普和黄盖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

程普急道，“

此令一下，恐激起大变！

各郡守、国相岂肯轻易交出兵权财权？

尤其是汝南袁氏、颍川荀陈等大族，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州郡，若他们串联反抗……”

“那就打！”

孙坚猛地一拳捶在案上，碗碟跳动，汤汁泼洒，

“乱世用重典！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董卓在西虎视眈眈，关东诸侯各怀鬼胎，我等若不能尽快在豫州站稳脚跟，握有实权，

难道要等袁术哪天断粮，或者袁绍伸手来抢，我们这三万人就灰溜溜退回江东去吗？！”

胸膛剧烈起伏，怀中的玉玺隔着衣甲，仿佛也在发烫，在催促，在质问他：

你不是受命于天吗？为何连一州之地都掌控不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孙坚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爆响。

良久，黄盖涩声道：

“将军，即便要用强，也需……也需循序渐进。

若全面摊牌，恐力有不逮。”

孙坚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黄盖说得对，全面开战，他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和底气。

豫州士族的能量，远非表面上那几个郡守、国相那么简单。

孙坚挥挥手，程普领命而出，连夜去准备。

帐内只剩下孙坚和黄盖。

“公覆，”

孙坚的声音疲惫下来，“你觉得……我是不是太急了？”

黄盖沉默片刻，缓缓道：

“将军，盖一介武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盖知道，乱世之中，拳头硬才是道理。

将军想在这豫州立足，想做成大事，有些墙，

迟早要撞，有些人，迟早要得罪。

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孙坚，“

将军，咱们的根基，终究在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