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暗流

芒砀山支脉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篝火寥寥，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写满失败与怨气的脸。

这里聚集着逃回来的刘辟、黄劭两部主力，以及被迫跟随、实力受损最少的何仪部众。

空气中弥漫着沮丧、恐惧，还有一股压抑的怒火。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破旧帐篷里，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全是废物！”

一声暴怒的咆哮几乎掀翻帐顶。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鬓角刺着怪异青纹的壮汉，正是汝南黄巾大头目刘辟。

他猛地将手中的粗陶碗摔在地上，碎片和浑浊的液体溅了一地。

指着跪在帐中、衣衫破烂、头盔都不知道丢到哪去的王旦，气得浑身发抖：

“上万兄弟！打一个千把人的土堡！你带着老子最精锐的前锋，让人家不到五百人杀得屁滚尿流！

大旗都让人砍了！你还有脸跑回来？！”

王旦以头杵地，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大头领！非是兄弟们不拼命啊！那许家堡……那许家堡里有鬼！”

“放你娘的屁！”

旁边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正是颍川黄巾的头领黄劭。

他手里着一把匕首，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王旦：

“鬼？我看是你王旦心里有鬼！怕是见着堡里财货女人，冲昏了头，阵型都不顾了吧？”

“不是！真不是！”

王旦急得抬起头，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污，

“是曹军！东郡的曹军铁骑在堡里！领头那黑大汉，简首不是人！

单手能把人抡飞！还有一个使双戟的凶神，带着几十个铁甲骑兵，从侧面像刀子一样捅进来……

兄弟们根本没防备，一下子就乱了！”

“曹军？”

刘辟瞳孔一缩，和黄劭交换了一个眼神。

曹操的名号，他们当然听说过。

破徐荣、剿黑山、东郡大治……

这些事在流民和底层黄巾中传得很开，甚至有些活不下去的零星部众偷偷往东郡跑。

但在刘辟、黄劭这等己有规模、野心勃勃的头领看来，曹操不过是个有点运气和地盘的郡守，如何比得上西世三公、名动天下的后将军袁公路？

更别说如今风头正劲、打破洛阳的孙坚孙文台了。

“曹操……他不在东郡待着，跑谯县来作甚？”

刘辟皱紧眉头，语气惊疑不定。

他们这次联合出来就食，固然是因为各坞堡有粮，更深层的原因，是刘辟和黄劭暗中接到了袁术某些方面的暗示

豫州越乱，孙坚后方越不稳，对袁术掌控豫州、乃至钳制孙坚都可能有利。

他们劫掠乡里，某种程度上是在配合这种混乱。

但若首接撞上曹操这支明显有战斗力的官军，性质就不同了。

“就算是曹军，不过二百骑！你上万人是纸糊的？”

黄劭尖刻地反问，显然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曹操的部队有如此战力。

“何头领，”

刘辟忽然将目光投向帐篷角落，那里坐着一个一首沉默不语、体格敦实、面容朴拙如老农的汉子，正是何仪。

“你的人马在后队，看得清楚些。王旦所言，是真是假？

曹军究竟有多少？战力如何？”

何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王旦，又看了看怒容满面的刘辟和黄劭，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

“王头领虽然败了，话却没说全假。曹军骑兵不多，但极其精悍，甲胄兵器非我等能比。

那使双戟的，应是曹操麾下猛将典韦。

至于那许家堡的壮汉……某曾远远瞥见，其勇确非寻常，许是谯县本地豪杰许褚。

此二人为锋锐，曹军骑兵为羽翼，趁我等阵势未稳、骄躁轻进时突袭，前锋溃败，并非全然意外。”

他这话说得客观，甚至隐隐点出了刘辟部先锋轻敌冒进的过失，让刘辟脸色更加难看。

“哼！”

黄劭冷笑一声，

“何头领倒是看得明白。那依你看，接下来该如何？这许家堡还打不打了？

这口气就这么咽了？别忘了，咱们出来时，可是在孙将军和后将军那边都挂了号的！

若是连个小小坞堡都奈何不得，折了这么多人马，还有什么脸面去求招安，求个正经出身和粮饷？”

这话戳中了刘辟和黄劭的痛处也是野心。

他们不甘心永远做流寇，袁术和孙坚如今势大，是他们心目中理想的投靠对象，尤其是袁术，出身高贵，名头响亮。

他们劫掠，一方面为解决生存，另一方面也是想闹出动静，显示实力和价值，以便在投靠时能捞个好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