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兄弟

曹公能得陈公台倾心相佐，足见其有过人之处，能吸引真正志同道合之士。”

他这番话，让郭图和辛评一时沉默。他们可以轻视曹操的出身和地盘，却无法轻易否定陈宫这种超越个人利益的选择所代表的价值。

这种价值，在过于讲究家族利益、盘算个人得失的袁绍幕府中，显得有些……稀缺和耀眼。

荀谌在一旁看着弟弟，心中明了。

荀彧才华盖世，却因娶了中常侍唐衡之女，在极度看重门第清白的某些顶级士族圈中，始终隐隐被排斥，难以真正融入袁绍核心的那个圈子。

而曹操同样有着不那么清白的出身背景，或许反而更能打破这种无形的壁垒，给予兄长真正的尊重和施展空间。

再加上一个有气节、有能力的陈宫作为同僚，这个选择，对兄长而言，未必不是一种精神上的归宿和对未来的豪赌。

良久，郭图才叹了口气，举起酒杯：

“文若心意己决，我等不便再劝。只是……可惜了。

愿文若此去，能得展抱负吧。”

话虽如此，他眼神中依旧充满了不看好。

辛评也举杯附和，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荀彧坦然举杯，一饮而尽。他知道前路艰难，兖州确是西战之地，曹操势力尚弱。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曹操的雄心与器量，也相信那个能让陈宫弃官相随的团队所蕴含的潜力。

送别宴席在一种表面客气、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郭图与辛评见无法说服荀彧，客套几句后便先行告辞。

厅堂内只剩下荀彧与其兄荀谌。

仆役撤去残席，重新奉上清茶。荀谌挥退左右，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兄弟二人。

明亮的灯火下，荀谌脸上那维持了一晚的从容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不解。

他走到荀彧身旁的席子坐下，紧紧盯着弟弟平静的脸，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与责备：

“文若！你……你究竟是如何想的？！方才郭图、辛评所言，虽有私心，但句句在理！

袁本初即将手握冀州，雄踞河北，此乃不争之事实！

西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此等根基，岂是曹孟德一阉宦之后、区区东郡太守可比？”

他见荀彧依旧沉默，忍不住抓住弟弟的手臂，声音更加低沉，几乎是在耳语：

“是，为兄知道，你因唐氏之事，在这将军府，在某些自命清高之辈眼中，始终……始终隔着一层，难以真正融入核心。

但成大事者，何须计较这些许闲气？待本初公成就霸业，你我兄弟立下功劳，谁敢再轻看半分？届时家族兴盛，指日可待！”

荀彧终于抬起眼，看向一脸焦灼的兄长，目光清澈而坚定：

“兄长，彧并非全因些许闲气而离去。”

“那是为何？”荀谌追问，

“莫非你真觉得曹孟德能成事？是，他是有胆略，能打仗，陈公台也确是个人物，弃官相随，令人侧目。

汴水之谋，破黑山贼，也显其能。

但……但这还不够啊，文若！大势！要看大势！

兖州东郡西战之地，强敌环伺，刘岱、张邈、陶谦，乃至袁公路，哪个是易与之辈？

曹孟德便是有陈宫之助，又能撑到几时？一旦袁公取得冀州，挥师南下，曹操可能挡之？”

荀彧轻轻拨开兄长的手，缓缓道：

“兄长，你看袁公，门第显赫，宽和得众，此其长也。

然，弟观之数月，亦觉其……外宽内忌，好谋无决。

谋士如郭图、逢纪等，各结党羽，互相倾轧之言，彧亦有所闻。

长此以往，内耗必生。此其一也。”

荀彧顿了顿，继续道：

“其二，袁公虽欲成霸业，然其志，弟观之，更多在于袁氏一门之荣辱，而非天下苍生之倒悬。

其用人，多重门第虚名，而非真才实学。

彧虽不才，亦想寻一能真正匡扶汉室、救济黎民之主公，尽绵薄之力。”

荀谌闻言，眉头紧锁：

“匡扶汉室？文若，你……你怎还有此等天真之想？

如今天下崩乱，汉室倾颓，己是共识！

各方豪杰，谁不是为自己争天下？曹孟德难道就不是？”

荀彧微微摇头：

“孟德或有雄心，然其行事，更重实效，不拘一格。

陈公台，弃官印于不顾，追随于微末，此等气节胸怀，非为一己私利者所能有。

彧敬佩之。能与这般人物共事，彧心向往之。”

他提到陈宫时，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这与之前评价郭图等人时的平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