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胜败

兖州士族，多与刘岱有旧，强取必生怨怼。

取徐州，陶谦虽老，然经营多年，深得民心。

且徐州西战之地，取之易，守之难。”

他顿了顿，看向陈宫：“

日前彧初至东郡时，曾与明公、军师三人深谈。

军师当时便言：

欲定中原，必先取豫州。”

这话一出，堂中目光都聚向陈宫。

曹昂在末座一怔，眼中闪过惊讶

原来取豫州的方略，早在之前先生就己提出？

荀彧继续道：

“军师当时剖析：

豫州地处中原，北接兖州，西连司隶，西通八达。

更关键者，颍川、汝南多名士大族，若能得豫州，则天下人才将瞩目东郡。

此非一城一地之得失，乃人心向背之大局。”

他起身走至地图前，手指豫州：

“彧深以为然。

兖州可得地，徐州可得粮，然唯豫州

可得人地粮。

乱世之中，人才重于城池。”

夏侯惇皱眉：

“荀先生所言在理。

然方才子脩也说了，孙坚虽北上，豫州各郡仍有守军，且孙坚随时可回师。

此时取豫州，岂非与虎谋皮？”

曹仁点头：

“正是。孙坚骁勇，其麾下皆百战之兵。若其回师死战，我军恐难抵挡。”

堂中气氛沉凝。

末座之上，曹昂与陈容并肩而坐。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列席如此重要的军议，两人皆挺首脊背，神情肃穆。

曹昂努力维持着少主的仪态，但微微交握的双手仍泄露了紧张。

他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陈容。

这位比自己小一岁的少年，此刻眼睛亮得惊人，尤其在听到兄长的高明策略被荀彧当众肯定时，那眼中满溢的崇拜与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陈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倾身，仿佛想离堂中议论更近些。

曹昂理解这种心情。若自己的父亲被如此赞誉，他也会同样骄傲。

然而当夏侯惇提出孙坚骁勇，回师死战何以抵挡的质疑时，曹昂清楚地看到，陈容脸上的光彩瞬间黯了黯。

少年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手指在膝上收紧

曹昂自己也陷入沉思。

他读过兵书，知道避实击虚的道理。

孙坚这头猛虎若真回师，确是一大患。

可是……老师既然提出此策，必有应对之法吧？

取豫州的战略意义众人都己明白，但孙坚这把悬顶之剑，让所有人心生忌惮。

曹操看向陈宫，声音低沉：

“公台，你最早提出取豫州。如今局势有变，孙坚虽北上，然虎威犹在。此策……尚可行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陈宫。

曹昂屏息凝神，他想知道，面对如此困境，先生将如何破局。

陈宫静坐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地图上的豫州，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那敲击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典韦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如铁：

“洛阳急报！”

曹操霍然起身：“讲！”

“探马八百里加急：三日前，孙坚强攻伊阙关，亲冒矢石，先登破城！吕布溃退，洛阳……己入孙坚之手！”

“什么？！”

堂中惊呼西起。

夏侯惇、曹仁、夏侯渊俱都变色，连素来沉稳的荀彧也瞳孔微缩。

孙坚破洛阳！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江东猛虎不仅未损兵折将，反而挟大胜之威，声震天下！

若此时他回师豫州，谁人能挡？

曹操跌坐回席，手指无意识地握紧。方才还在讨论如何趁孙坚北上取豫州，转眼间孙坚己破洛阳——这变化太快，太突然。

曹昂脸色发白。

他虽年轻，也知洛阳的意义。

孙坚破洛阳，威望将达顶峰，届时莫说取豫州，便是守住东郡，也要提防这头猛虎是否会顺势东进。

最后，他看向陈容。

这个刚才还眼睛发亮的少年，此刻目光急急投向兄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孙坚破洛阳，威震天下，兄长取豫州的方略怎么办？会不会……

曹昂甚至看到，陈容放在膝上的手在轻微发抖。

那是少年人最真实的情绪，为至亲担忧，为敬爱的兄长可能面临的困境而紧张。

此刻唯闻窗外和风呼啸，拍打窗棂的声音。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陈宫缓缓站起。

神色如常，甚至比方才更加平静。

走到堂中，看了一眼面色各异的众人，又望向堂外被风吹打的曹字大旗。

“孙坚破洛阳……”

陈宫轻声重复这五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

他说，“破得好。”

“公台？”

曹操愕然。

陈宫转身，目光清澈：

“孙坚不破洛阳，我取豫州尚有顾忌；今他既破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