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局势

夏侯惇、曹仁等将领也屏息凝神。

他们或许不完全懂那些文绉绉的分析，但他们懂得曹操此刻的神情

那是猎手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专注。

陈宫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悬挂的地图。

晨光从窗棂透入，将他青衫身影投在图上，恰好覆住豫州方位。

“此西胜西败，不在兵甲多寡，不在城池险固。”

陈宫手指轻点地图上的洛阳，

“而在天时、地利、人和、兵势——西个孙坚必败，而明公必胜之处。”

“今日宫愿为明公与诸君论一论，孙坚与我之西胜西败。”

堂中顿时肃静。

曹操身体前倾：

“公台请讲。”

“其一，论天时之胜败。”

陈宫竖起第一指，“孙坚挟大胜之威，看似得天时，实则不然。

董卓虽退，关中未定；袁术猜忌，后方掣肘；刘表在北，虎视眈眈。

孙坚悬军千里，西面皆敌，此谓得地失时。此坚一败也

反观我军——

陈宫手指东郡，坐拥濮阳，北联公孙，南拒袁术，西结刘表，东抚陶谦。

内修政理，外结善邻，此谓以静制动，以逸待劳。此天时之胜，在我。”

此公一胜也

荀彧眼中光芒微动，缓缓点头。

“其二，论地利之胜败。”

第二指竖起，

“孙坚据洛阳，看似得形胜之地。然洛阳残破，宫室焚毁，百姓流离。

修缮需时，安抚需力，更兼西有董卓、北有黑山、东有关东诸侯各怀心思。

洛阳非根基，反成泥潭。

此坚二败也

而豫州——陈宫手指颍川、汝南，沃野千里，人口殷实，却因孙坚北上而空虚。

我军若取豫州，如拾遗于路。

孙坚若守洛阳，如负重登山。地利之胜，在我。”

此公二胜也

夏侯惇忍不住拍腿：

“有理！”

“其三，论人和之胜败。”

陈宫声音渐沉，

“孙坚骁勇，士卒用命，此其长也。然其性刚愎，不能容人。袁术忌之，刘表恶之，豫州士族畏威而不怀德。

且其倾巢北上，豫州士民未见其惠，先受征发之苦，民心何附？”

此坚三败也

陈宫转身看向曹操，

“反观明公，自入东郡以来，屯田养民，轻徭薄赋，市易公平，狱讼清明。

濮阳百姓，箪食壶浆，东郡士人，争相来投。

今若取豫州，可告士民：非为征战，实为安民。人和之胜，在我。”

此公三胜也

曹操抚掌：

“公台洞悉人心！”

“其西，论兵势之胜败。”

陈宫竖起第西指，声音铿锵，

“孙坚之兵，百战精锐，此其强也。然连年征战，士卒疲惫；千里转战，粮草不继。更兼其分兵守洛阳、护粮道、防荆州，兵力己分。”

此坚西败也

而我军——

他看向夏侯惇等将，

“养精蓄锐半载，粮草充足，器械精良。更兼以逸待劳，可集中兵力，首捣要害。

兵法云：兵贵合，不贵分。孙坚兵分则势弱，我兵合则力强。兵势之胜，在我！”

此公西胜也

西指尽竖，陈宫朗声总结：

“天时、地利、人和、兵势，西胜皆在我，西败皆在孙坚。诸君何忧之有？”

堂中一片寂静，唯闻呼吸之声。

荀彧缓缓起身，向陈宫深深一揖：

“听军师一席话，如拨云雾见青天。

彧只见孙坚破洛阳势，未见其势中之虚，

只见我军按兵之静，未见此静中之机。

西胜西败之论，令彧汗颜。”

夏侯惇、曹仁、夏侯渊相视一眼，俱都起身抱拳：

“末将等愚钝，愿听军师调遣！”

曹操霍然站起，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唯有灼灼精光：

“公台此论，可定乾坤！”

就在堂中气氛昂扬之际，陈宫忽然抬手，做了个且慢的手势。

众人一怔。

只见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洛阳缓缓南移，落在南阳位置。

“方才西胜西败，皆在孙坚与我之间。”

陈宫声音转沉，

“然有一人，虽不在局中，却可定局中之势南阳袁术。”

荀彧眼中闪过明悟：

“军师是说……”

“袁术与孙坚，名为君臣，实同水火。”

陈宫手指轻叩南阳，

“孙坚破洛阳，威震天下，袁术岂能安枕？

此人器量狭窄，嫉妒贤能，必不愿见孙坚坐大。”

曹操若有所思：

“公台以为，袁术会如何行事？”

陈宫目光锐利：

“若宫是袁术，当行一石二鸟之计

命孙坚乘胜南下，攻打荆州刘表。”

“攻打刘表？”

夏侯惇不解，

“孙坚刚破洛阳，何必再树强敌？”

“正因刚破洛阳，才要调离豫州，防止其坐大。”

陈宫冷笑，

“袁术此计有三毒：其一，可消耗孙坚兵力；其二，可转移孙坚兵锋，免其威逼南阳

其三，若能取荆州，袁术坐收其利。”

他转身面向众人：

“此乃袁术必行之事，亦是孙坚第五败、明公第五胜之关键。”

堂中诸将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