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声音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慨,
“空有西世三公之名,却无容人之量,无远见之明。如此人物,竟也敢觊觎天下?”
转身看向陈宫,曹操眼中再无半分疑虑:
“公台此论,不止析势,更在诛心。
将袁术、孙坚、刘表三人心思算尽,却让我军坐收渔利。”
又缓缓走到陈宫面前,凝视着这位青衣谋士。
那目光中有有感慨,更有一种近乎明悟的了然。
良久,转向堂中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公台五胜五败之论,非但论孙坚,亦在论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侯惇、曹仁、荀彧等:
“知我用人纳才之明,知我取舍权衡之智,更知我胸中所图之志。
此非谋士之见,实为知己之言。”
转身看向地图上的豫州,他忽然笑了:
“有此五胜在手,若仍畏缩不前,非但负公台之谋,亦负我平生之志。”
若孙坚还能回师豫州,便是天不助我。然——”
曹操声音陡然转厉:
“我曹孟德不信天,只信公台,信手中刀剑,信帐下谋臣,信麾下将士!”
他猛然回身,声音响彻堂宇:
“取豫州!依公台之策!”
“诺!”
众将齐声,声震屋瓦。
这一次,堂中再无半分疑虑。
荀彧起身长揖,夏侯惇等人抱拳肃立,曹昂和陈容在末座挺首脊背,相视一笑,眼中光彩灼灼。
陈宫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笑容很浅,却有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知道,今日这番话,不止定了取豫州之策,更定了曹操心中那杆秤。
而这,才是真正的胜败关键。
堂中余音犹在,陈宫那五胜五败之论如金石坠地,铮然有声。
曹操起身踱至堂中,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公台己指明胜败之机,然如何取之?诸君可有具体方略?”
荀彧率先开口:
“彧以为,豫州各郡士族林立,若能说动一二,届时大军南下便可事半功倍。”
“文若所言甚是。”
陈宫接话,走至地图前手指颍川,
“颍川荀、陈、钟、汝南袁、许、应、邵,家族大姓在豫北根深蒂固。
若能得其中几姓相助,豫州可传檄而定。”
夏侯惇皱眉:
“这些士族眼高于顶,如何肯助我?”
陈宫看向荀彧,
“文若出身颍川荀氏,与陈群、钟繇等人皆有旧谊。
可遣一密使携礼往见,陈说利害。”
曹操目光一闪:
“密使人选?”
“枣祗。”
陈宫答得干脆,
“其一,他也是豫州人,熟悉当地情势;
其二,现分管盐务,以行商为名往来各郡,不引人疑,其三,此人精细稳妥,口风极严。”
荀彧补充:
“枣祗此行需携两样东西。
一为玉盐,此物在豫州可值千金,足显诚意,
二为彧亲笔书信,分致颍川大姓、汝南大姓。”
“信中当如何说?”
曹操问。
“不说招揽,只叙旧谊。”
荀彧胸有成竹,
“言明公在东郡治绩,述屯田之丰、市易之公、军纪之严。
末了轻点一句:
若他日豫州有变,诸君可共图安宁。”
陈宫赞许:
“此乃上策。不露痕迹。”
曹操抚掌:
“善!便以枣祗为密使,择日启程。文若,书信之事劳你费心。”
荀彧肃然:
“彧今日便写。”
曹操又看向陈宫道:公台,还有何部署?
陈宫点点头手指地图上谯县位置:
“明公亲往谯县祭祖。”
堂中微哗。夏侯渊急道:
“主公岂可轻动?万一……”
“正因我是主公,才更该去。”
曹操眼中闪过精光,
“谯县乃我故乡,曹氏、夏侯氏宗族多在彼处。
祭祖省亲,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陈宫接道:
“此行有三利。一利,勘察地理。
谯县北接陈留,南临汝南,西望颍川,正是豫州的要冲。
明公亲往,可实察豫州全境道路、渡口、关隘。”
他顿了顿:
“其一可收揽人心。谯县豪强多与曹氏、夏侯氏有旧,明公亲至,可示恩宠,结为臂助。
其二,利……”
他看向曹操,
“麻痹各方。
让袁绍、袁术、刘岱等人皆以为,明公不过归乡祭祖,无进取之心。”
荀彧抚须:
“此计大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曹操沉吟:
“我若亲往,何人留守濮阳?”
“元让将军可镇守。”
陈宫道,
“濮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更有子和、文烈二位将军辅佐,万无一失。”
夏侯惇起身抱拳:
“末将领命!必保濮阳无恙!”
曹操点头,又问:
“公台可同往?”
“自然。”
陈宫微笑,
“宫亦想看看明公故乡风物。
“既如此,便定于三日后启程。”
曹操决断,
“子脩、阿容也同去。”
曹昂与陈容闻言,皆面露喜色。
“那第三步?”
夏侯渊追问。
陈宫神色转肃:
“第三步,大军待命
此最为关键,亦最难把握时机。”
他走至地图前,手指从谯县划向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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