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午时渐弱稍歇,铅云却依旧压在明州城头,天光被遮蔽得严严实实,如同夜色将临一般。先前那狂泻如瀑的雨幕,逐渐转成了斜飞的银丝,簌簌地扎在都作院层层叠叠的青瓦上,激起一片细碎的白烟。积水顺着粗大的廊柱蜿蜒爬下,在石阶前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急匆匆地向低洼处涌去。
明州都作院内,院丞周晨风身披蓑衣,斗笠压得极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下摆早被泥浆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每踏一步,脚下便溅起半尺高的浑浊水花。
自飓风征兆初显,他便裹着这身湿冷衣衫,领着属下在各处紧要房舍间奔走查看,加固门户,疏通沟渠。足足巡视了数轮,确认库房、工坊、营舍暂无倾塌之虞后,他才略松一口气,安排好轮值人员,让那些疲惫不堪的军士、匠户们暂且寻个干燥角落歇歇脚,喝口热水。
周晨风自己也转身回到了略显简陋的官署之中。卸下身上仍在滴水的蓑笠,脱下湿透的外袍,擦拭一番后,换上一身干爽的青色官服。提起铜壶,将热水注满粗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那点暖意刚顺着指尖漫到心口,茶盏还未沾唇,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哗,夹杂着军士的呵斥与急促的脚步声。
周晨风眉头一蹙,当即起身,沉声道:“门外值守,何事喧哗?”
门外军士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回大人,声响是从西厢账房和图样库那边传过来的,像是出了大事!”
周晨风心头一紧,正要吩咐军士前去探查,两道踉跄狼狈的身影,撞破了官署门前的雨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扑进了官署。
当先一人是账房主簿毕衡,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散乱如草,几缕湿发贴在额前,公服的右袖撕裂了半幅,泥水混着不知是汗是雨的液体,顺着苍白的面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跟其后的是图样库押司唐焱磊,头上的幞头歪斜到几乎遮住一只眼睛,冠带松脱,肥大的公服的前襟湿透紧贴在身上。
二人均是浑身湿透,滴滴答答的水渍立刻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一片,紧紧抠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连喘息都顾不上。
“周…周大人!”毕衡喉间挤出嘶哑哭腔,“库…库房…全毁了!”下巴上的水珠不断滴落,砸在衣襟上。
周晨风心头骤沉,掌心茶盏“咔”地裂开细纹,随即脱手落地,碎成几片,热水溅湿了他的官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毕衡湿透的前襟,指尖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且说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库房怎么会毁?”
毕衡和唐焱磊浑身筛糠般颤抖,连脸上的雨水都顾不上擦拭,你一言我一语,带着惊恐和绝望,语无伦次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出。
原来,就在风势渐渐减弱、众人总算能稍哨歇息,纷纷赶往庖厨用这顿迟来的午膳时,西厢的账房与图样库附近,只按例留了两队军士巡防。谁曾想,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后,当巡防军士再次经过这两处紧要库房时,竟赫然发现,库房的门窗全都洞开着!
狂风卷着依旧细密的雨丝,毫无阻碍地首往屋里灌。巡防军士一边喊人,一边冲进去察看,只见靠墙的几排高大书架全己倾塌,沉重的木架砸在地上,上面原本码放整齐的账册、图纸,此刻如同秋日落叶般散落一地,更可怕的是,地上己然漫起了寸许深的积水,所有纸页都泡在了浑浊的水洼里!
更要命的是——为防潮防虫,就在前几日各库房才新撒了生石灰。
此刻,石灰遇水,正“嗤嗤”地剧烈沸腾反应,灼热的白烟裹挟着刺鼻的气味,不断从水洼里升腾而起,弥漫了整个库房。那些记录都作院钱粮支取明细、军器制造秘要的账册图纸,早己在水中高温与碱蚀之下,化作一团团黄黑黏连的浆絮,彼此糜烂黏结在一起,莫说字迹图样,便是想分出一张完整的纸页,都绝无可能了!
周晨风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攥着毕衡前襟的手缓缓松开,随即一拳砸在硬木案几上,“嘭”的一声闷响,案上的笔架应声倾倒,毛笔滚落一地,狼藉不堪。他咬紧牙关,腮帮子微微凸起,硬生生将涌到喉间的怒火与惊恐压了回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后脊一路蔓延至西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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